第七十章 最后的晚餐

两百里。快马一天一夜就到。

他端着那个裂开的铁杯，看着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案几上。他没有擦。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太监进来通报：

“陛下，她们都来了。“

刘蝉放下杯子。铁杯“咚“一声砸在案几上，裂缝又大了一分。

他走到后宫的偏殿。不是庭院——今晚风大，而且……不安全。偏殿的门关着，窗户用木板钉了一半。外面隐约能听到成都街面上的声音——不是欢呼，不是喧闹。是哭声。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跑，有人在哭，有人在敲锣通知什么。成都的百姓知道了——魏军来了。

殿里点着灯。不是明亮的宫灯，是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不够，但够了。

六个人。

张皇后坐在最里面。她穿着那身深色的朝服——不是庆典时穿的华服，是她上次在朝堂上穿的那件。头发没有散着，用一根银簪挽着。她的脸很白，不是脂粉的白，是没有血色的白。她的眼睛红肿了一圈，但此刻没有泪。她看着刘禅走进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孙禄站在角落里。他不是妃子，但刘禅让他来了。他是今晚唯一一个带武器的人——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不是要杀人，是要保护。如果今晚有人闯进来。

周氏坐在靠门的位置。她面前没有账本——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不抱账本。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的嘴唇干裂了，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阿菊坐在地上。不是因为她没有椅子，是她坐不住。她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她的红皮袍上沾了泥——今天下午她去马场了，把剩下的马全部交给了御林军。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是干的，眼眶却红得像火烧。

孙璐坐在窗边。窗户钉了木板，但她还是坐在那里，像是想透过木板看到外面的夜空。她穿着那身淡紫色的便服，但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袍子——像守孝时穿的那种。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交叉着，攥得指节发白。

诸葛瞻站在张皇后旁边。他不是妃子，是今晚唯一一个被刘禅特别叫来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服——不是丧服，但他穿得像一个准备赴死的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

刘蝉走进来，关上门。

他没有穿龙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袍，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六个人。然后他走到房间中央的矮桌前——桌上摆的不是饭菜。是一壶酒，六个杯子。

“今晚不吃饭。“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喝酒。“

没有人说话。

刘蝉拿起酒壶，给六个杯子倒满。酒是成都本地酿的浊酒，不烈，但此刻喝下去像火一样烧。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用的是那个裂开的铁杯。铁杯裂了，倒酒会漏。他不在乎。他端着杯子，站在那里。

“朕对不起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张皇后的嘴唇终于颤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朕答应过你们——铁丝网能守住，弩机能守住，情报网能守住。但朕算错了。“刘蝉的声音没有颤，但每个字都很重。“邓艾没有走阴平道。他走了另一条路。朕的情报晚了三天。三天——汉中就丢了。“

他端起铁杯，酒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他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