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在尘土飞扬的省道上颠簸前行。
陈凡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包里是十斤黄金,用旧衣服裹着,外面又套了个蛇皮袋,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行李。车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中原的黄土地。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从深圳到省城,从省城转车到县城,中间只在车站打了个盹。
但他不敢睡死。帆布包里的东西,是他全部的身家,也是他未来的资本。十斤黄金,二十六万两千五百块。在1988年,这笔钱能在北京买下一套四合院,能在深圳买下两套商品房,能在县城买下半条街。
车终于到站了。陈凡拎着蛇皮袋下车,双脚踩在县城汽车站的水泥地上,心里才算踏实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尘土味,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这才是他的地盘。
他没直接回家,先去了百货商场。下午三点多,商场里人不少,生意不错。柱子正在指挥几个员工整理货架,看见陈凡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陈哥,您可回来了!”柱子压低声音,“深圳那边……顺利吗?”
“顺利。”陈凡拍了拍蛇皮袋,“店里怎么样?”
“好着呢。您走的这两天,日均营业额都在八百以上。昨天到了一批新货,是省城赵老板发来的,我已经入库了。”柱子说。
“行,辛苦了。晚上来家里一趟,我有事跟你说。”陈凡说。
从商场出来,他才回家。老宅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陈桂花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儿子,陈桂花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凡子!你可回来了!”陈桂花扑过来,上下打量他,“瘦了,瘦了好多……路上是不是没吃好?”
“娘,我没事,挺好的。”陈凡扶着母亲,“爹呢?”
“在屋里呢,这几天担心你,觉都睡不好。”陈桂花抹着眼泪。
陈建国从堂屋里出来,看见陈凡,点点头:“回来了就好。进屋说话。”
一家三口进了堂屋。陈凡关上门,把蛇皮袋放在桌上,解开,拿出那包黄金。旧衣服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砖。十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桂花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说不出话来。陈建国也愣住了,盯着那些金砖,半天没动。
“爹,娘,这是十斤黄金。深圳那边换的,二十六万。”陈凡说。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陈桂花腿一软,坐在椅子上,手都在抖。陈建国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又放下,声音有些发涩:“二十六万……凡子,咱家……咱家这是发了?”
“发了。”陈凡说,“但这钱,不能露白。得藏好,慢慢用。”
陈建国点头:“对,不能露。财不露白,露了就招祸。”他想了想,“后院那口枯井,井壁有个暗洞,是我小时候发现的。把金子放那儿,上面盖块石板,谁也找不到。”
“行,就放那儿。”陈凡说。
夜里,等街坊邻居都睡了,父子俩悄悄来到后院。陈建国用绳子拴着陈凡的腰,把他慢慢放到井底。井很深,黑洞洞的,有股潮湿的泥土味。陈凡用手电筒照着,在井壁上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凹洞。洞口不大,但够深,能放下一个铁箱。
他把金砖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铁箱,锁好,推进洞里。然后用泥巴封住洞口,抹平,再撒上一层干土,看不出痕迹。做完这些,他拉了拉绳子,陈建国把他拉了上去。
“藏好了?”陈建国问。
“藏好了。”陈凡说。
父子俩把井口的石板重新盖上,又在上面堆了些杂物,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陈凡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踏实了。十斤黄金,二十六万,安安稳稳地躺在了老宅的井底。
回到屋里,陈桂花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有陈凡爱吃的腌黄瓜。一家三口围桌吃饭,陈桂花不停地给陈凡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了,得补补。”
陈凡吃着饭,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举报人。这次去深圳,他被人盯上,差点出事。这说明,举报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这个人,一定在他身边,而且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