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20.线索再起(十六 大章)

“人呢。”

“在家,在后院躺着。”

“你是他女儿?”

“小女子韩柳烟。”

沈破朝门里喊了一声何安,何安从屋子里跑出来,灯笼晃了一下,光在墙上打了一个趔趄。

沈破让他备马,何安看了韩柳烟一眼,什么也没问,跑向马厩的脚步声在夜廊里越来越远。

韩柳烟走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

沈破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巷子尽头拐个弯,就看见了韩府的朱漆大门。

门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一个老仆举着灯笼站在门后,灯笼在手里抖得厉害。

老仆看见韩柳烟,哆嗦着迎上来:“小姐——老爷他——”

韩柳烟没有停,从他身边直直穿了过去。

沈破跟着她迈过门槛。。

后院的厢房里亮着灯。

沈破踏进房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跌打酒的味道,靠墙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韩世昌比他上次见到时狼狈了太多。

现在榻上的这个人,太阳穴上多了几处淤伤。

如今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人。

韩柳烟在榻边跪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爹。”韩世昌睁开眼,那双眼珠子迟钝地转了一下,先看见了韩柳烟,然后看见了沈破。。

“沈捕头。”

沈破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催,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韩世昌的脸。

韩世昌的胸口起伏了几次。

“今天晚上,”韩世昌的嘴唇一动,“吃了饭,我一个人出去散步。饭后走几步是老习惯了,大夫说对脾胃好。”

“往佛寺那边的山路去。那边人少,树多,空气好。走到山门附近,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香客早就散了。路上只剩几个扫落叶的沙弥,远远的,看不清脸,我也没在意。”

“我刚走到山门口的石牌坊底下——那个牌坊有三丈高,石柱子,上面刻着‘佛光普照’四个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每次散步都走到那里就回头。”

“就是走到那个牌坊正下方的时候。”

“一个东西从我头上罩下来。布袋。麻的。很厚。从头顶一直罩到腰——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第一反应是想喊,但嘴被人隔着布袋捏住了。然后有人把我用绳子绕了三圈,勒得死紧。”

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给沈破看。

手腕上果然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皮磨破了。

“然后被拦腰抱起来,扔进一顶轿子。”

沈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走了多久。”

“不知道。”韩世昌的声音发颤。

“路颠不颠。”

“有一段路特别颠,不是台阶,是碎石路,没铺整过的,坑坑洼洼,颠得我胃里的晚饭都要翻出来。”

“轿子停了。有人把我拽出来,但布袋还在头上,所以什么都看不见。之后有人一左一右拖着我走了几十步,然后被按在一张椅子上,手绑在椅背上,然后把布袋扯掉了。”

“那间屋子有六个面,每一面墙都一模一样。”

“我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人。”

“从头到脚都是绿的,头上罩着兜帽,帽檐压得极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下巴。”

“他说——‘杏花在船上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根本没和杏花说过话——那晚花船上人很多,我一直陪赵老板聊生意,聊的是城南那块地皮的。”

“他不信,和我说‘白莲教无所不知。’”

“又说什么‘韩世昌,你若胆敢把杏花在船上说的那件事透露出去半个字,后果和杏花一样。’”

韩世昌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捕头——”韩世昌转过头来看着沈破,那双眼里的困惑盖过了恐惧,“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杏花在船上说了什么。那晚在花船上,我连她的正脸都没看过几回!”

“可是他不信。我想辩解——但是刚张开嘴,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他摸向太阳穴上那个最大的淤伤。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就躺在自家后门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