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低下头,继续打磨手中的木棍。她忽然有些明白,俞浅浅身上那份近乎偏执的、对“建立庇护地”的执着,和那份深藏的、对背叛与失去的冰冷绝望,究竟从何而来。也或许明白,她为何会对“来历不明”、带着幼妹的自己,有着那样复杂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移情。
“你会找到她的。”许久,樊长玉才低声说,语气异常肯定,“长宁很机灵,柳嬷嬷也会护着她。孙副统领……不是无能之辈。他们一定会平安的。”
这话,是说给俞浅浅听,更是说给她自己听。
俞浅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手中打磨出一点锋刃的石片,用力在一块大石上敲击、修整。但那敲击的力道,似乎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阿成、石头和山猫三人,正沿着越来越狭窄、水流也越来越湍急的溪流,向上游艰难跋涉。
溪流两岸的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地上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浓重的泥土和朽木气息。藤蔓如同巨蟒,在树干和岩石间缠绕垂挂,有些地方需要挥刀砍断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原始森林的森然气息。
阿成走在最前,手中紧握着一把猎弓,箭已搭在弦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猫紧随其后,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脚步轻盈无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树干、灌木丛,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痕迹。石头断后,手持一柄简陋的石斧,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这边有狼粪,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山猫在一处灌木丛旁蹲下,压低声音道,指着地上几坨黑褐色的、尚带着湿气的粪便。
阿成和石头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弓弦拉得更紧。“看来它们的老巢就在这附近了。都小心点,别惊动大群的。”
他们放慢了速度,更加谨慎地前进。除了狼的痕迹,他们也发现了一些被啃食过的浆果丛,几处疑似野兔或山鼠打的洞,甚至在一块岩石下,山猫还眼尖地发现了几株已经结了细小红色浆果的“蛇莓”(虽然微毒,但紧急时可食)。他们小心地采摘了一些浆果,用大树叶包好。
“看那边!”石头忽然低声叫道,指着溪流对岸、一处被藤蔓和蕨类植物完全覆盖的崖壁下方。
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可见那里似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岩洞,洞口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深邃。更重要的是,洞口附近的岩石上,似乎有一些不规则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某种矿物质的氧化?
“过去看看,小心。”阿成当机立断。
三人小心翼翼地涉过冰冷湍急的溪流(水不深,但很急),来到对岸。拨开垂挂的藤蔓,那个岩洞完全显露出来。洞口约莫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洞口边缘和附近的岩石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更加清晰,确实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而且不止一处。空气中,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腥气。
是狼巢?还是……别的?
阿成示意山猫和石头在洞口两侧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极其小心地将头探入洞内,凝神望去,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弓。
洞内光线昏暗,但并非完全黑暗。阳光从洞口斜射进去一部分,隐约能看清里面的轮廓。洞穴不深,约莫两丈见方,地面相对干燥,铺着些枯草和兽毛。然而,让阿成瞳孔骤然收缩的,并非预想中的狼群或野兽骸骨,而是洞内石壁下,一堆明显是人为留下的痕迹!
几块石头垒砌成的、简易的灶坑,里面还有燃尽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制作粗糙的竹筒水壶。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洞壁的地面上,用碎石摆出了一个奇怪的、类似箭头的图案,指向洞穴更深处。而在那箭头图案旁边,赫然丢弃着半截被踩灭的、质地特殊的黑色线香,以及……一小片染着暗褐色、似乎也是血迹的、质地精良的青色布帛碎片!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看那灰烬的潮湿程度和线香的残留气息,可能就在数日之内!
阿成的心跳骤然加速。是敌是友?是魏宣派来搜山的探子?还是……其他同样藏匿在山中的人?又或者……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内,山猫和石头也跟了进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阿成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灶坑灰烬,又捡起那片青色布帛碎片。布料细腻,绝非山民或寻常兵卒所有,倒像是……世家或军中高阶将领的服饰用料?他凑近闻了闻,布帛上除了血腥,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药草气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半截黑色线香上。这线香他也从未见过,但看其质地均匀,显然制作精良,绝非寻常之物。
“头儿,你看这个!”山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指着洞穴最深处、石壁与地面交接的一个狭窄缝隙。那里光线最暗,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