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时,萨水城已经看不见一座完整的房屋。
街道上堆积着烧焦的梁木和坍塌的瓦砾,浓烟从每一处废墟中升起,在低空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霾。
护城河里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着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城墙还在,但城门被卸了下来,门钉被撬走,门板被劈成柴火烧了个干净。
整座城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静静地躺在萨水河北岸。
隋军开始撤出。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抢来的东西,粮食、盐巴、铁器、金银、布匹,战马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有人靴子里塞着高丽铜钱,有人脖子上挂着抢来的银链子,有人扛着整坛的高丽烈酒边走边喝。
程咬金的斧柄上串了十几个高丽兵的腰牌,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东方曜策马立在城外的一处高坡上,看着最后一批士卒撤出城门。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在铠甲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壳,一走动就往下掉渣。
马槊横在鞍前,槊锋上的血槽里还嵌着没刮干净的碎肉。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各队人马撒出去,十人一队,百人一营,继续收拢溃兵,继续抢,继续烧。十日之后,在此地以北三十里汇合。”
“得令!”
传令兵飞马而去。
六队人马像六条火龙从萨水城的废墟中散开,朝着不同方向席卷而去。
活了几辈子,只有我屠人,没有人屠我!老子把你们当倭奴啥,这可不是大明时候的高丽,明亡后还组建军队勤王救驾,虽然被后金打的妈都不认识,但是就认大明这个爹,大隋的高丽就是一头饿狼,最后还是李治收拾的。
老子可不会给你时间。
东方曜的部队化整为零,又化零为整,在方圆百里来回犁了三遍。
溃兵们听说那面黑旗在收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急速膨胀。
这些人被高丽骑兵追杀了大半个月,吃够了苦头,恨意已经渗进了骨髓里。
现在有人带着他们杀回去,根本不需要动员,只需要指明方向,那边,烧干净。
遇镇屠镇。
骑兵先封住四面出口,步卒推进,一条街一条街地清。
粮仓搬空,水井填死,房屋点火。
有抵抗的当场斩杀,没抵抗的也当场斩杀。
不需要俘虏,不留活口。
遇村屠村。
再小的村子也不放过,哪怕只有三五户人家。
骑兵冲进去,一顿马刀劈砍,然后一把火点着茅草屋,走人。
身后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几根冒烟的木桩。
所过之处,能烧的全部烧干净。
山上的猎户木屋,河边的渔村窝棚,官道上的驿站哨所,全部化为焦土。
浓烟在辽东大地上此起彼伏,从萨水到鸭绿江,从清川江到大宁河,到处都是燃烧的村庄和集镇。
烟柱一根根升起来,在高空被风吹散,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你不是喜欢铸京观吗?
巧了老子也不是好人,比你还恶!
东方曜站在一处刚被烧毁的镇子废墟上,看着远处又一根烟柱升起。
脚下是焦黑的木板和碎瓦,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肉味。
他面无表情地踩过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靴底碾碎了炭化的肋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看谁狠。
放出去的人马在不断壮大。
五千变成一万,一万变成两万,两万变成五万。
溃兵实在太多了,百万大军散在辽东,像撒了一把豆子,只要有人竖旗,他们就往这边跑。
这些人饿了太久,逃了太久,憋屈了太久,一旦手里重新握上刀,杀起人来比谁都狠。
不需要训练,不需要整编,杀人就是最好的训练,抢掠就是最好的整编。
八日之后,各路人马开始向北汇合。东方曜清点人数,已经膨胀到了七八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