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鸦雀无声。

彭旅长转头看向周仲安。

周仲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李参谋长最先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着小战士：“成色怎么样？”

小战士憋了两秒，蹦出一句：“参谋长，比……比我这杆强多了。”

他背上那支老套筒，枪托都裂了，用铁丝缠着。

李参谋长没再多问，大步出了窑洞。

彭旅长没动。

他看着周仲安，眼睛里的怀疑还没完全消退。

结果，又过了不到三分钟。

第二个人跑进来了。

这次是旅部警卫连长，比小战士更激动。

“旅长！又来了十几辆大车！全是机枪！轻机枪、重机枪都有！目测……至少上百挺！”

上百挺。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砸进窑洞。

彭旅长的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一团长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罗政委手里那根旱烟，也惊掉在地上。

他们全旅，一万多人，轻机枪也才六十二挺，重机枪八挺。

全部家当加起来，七十挺。

现在一次送来上百挺？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周仲安。

彭旅长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具体多少？”

周仲安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的清单，展开，一字一句念出来。

“步枪一万支、捷克式轻机枪两百挺、重机枪四十五挺，其中哈奇开斯二十挺、马克沁二十五挺。晋造八二迫击炮三十门，国产仿制七五山野炮六门。军官用手枪两百支。”

他停顿了一秒。

“各型子弹，一百万发，炮弹足够打一场大仗的。”

窑洞里没有声音。

一团长张着嘴，忘了合上。

李参谋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彭旅长则是直直地盯着周仲安，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一百万发子弹……他新编43师是打算解散不干了？”

没人笑。

因为这确实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罗政委弯腰捡起地上的旱烟，手指有些不稳。

他看着周仲安，声音很慢：“仲安同志……这些都是真的？”

“枪就在外面，政委可以亲自去验。”

罗政委又问：“你怎么拿到的？有没有出卖组织利益？有没有签任何协议？这批东西的来路……”

“陈宇说得很清楚。”周仲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坚定，“他的原话是，不是支援，是投资。我们替他扛住北线十天，这是交换条件。没有政治附加条款，没有要求我们改编，没有要求我们服从他的指挥。”

罗政委沉默了。

彭旅长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快步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营地方向火把通明，隐约可见长长的车队蜿蜒在山路上，搬运的战士来来往往。

远处传来压抑着的欢呼声，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起伏了两下。

半分钟后他转回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粝。

“这批东西数量太大，我必须向上级请示。”他看着罗政委，“你拟一份电报，把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

罗政委点头。

彭旅长又转向周仲安，这一次，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那个姓陈的……到底什么来路？”

周仲安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旅长，有些人穿着国军的皮，但心里装的是什么，得看他做了什么。”

窑洞里再次安静。

远处，搬运武器的战士们压抑不住的笑声隐约传来。

而在这些人都不知道的更远处……石楼以东的夜色中，新编43师主力正在沉默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