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县山区,晋西北根据地,358旅旅部。
三孔窑洞打通的会议室里,煤油灯烧得发黑,把墙上的地图照出一层昏黄。
彭旅长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下巴绷得死紧。
在座十一个人,没一个说话。
地图上标着的红蓝箭头触目惊心。
蓝色箭头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挤压过来,红色标记则是他们自己的部队,被压缩在一小块区域里,像个快要捏碎的蛋壳。
“说说吧。”彭旅长开口,声音沙哑,“贺师长带主力去了冀中,咱们留守的就这点家底。109师团加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两万多人冲着咱们来。怎么打?”
没人接话。
李参谋长低头翻着手里的本子,上面记着全旅的装备清册。
数字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在册兵力一万五,能分到枪的八千不到,子弹人均不足五发。
五发。
够打一分钟的。
“我的意见是化整为零。”一团长率先开口,“钻山沟,打游击。等扫荡过去再回来。”
“回来?”彭旅长扭头看他,“根据地的老百姓呢?窑洞里的粮食呢?兵工厂刚造出来那三百支土枪呢?你走了,鬼子一把火全烧了。”
一团长不吭声了。
罗政委坐在角落里,手指夹着根没点的旱烟,一直没说话。
就在气氛压到最低点时,窑洞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周仲安同志回来了!”
门帘被掀开,周仲安大步走入。
灰布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脚上的布鞋磨得破了个洞。
他扫了一圈屋内众人,立正敬礼。
“周仲安同志归队报告。”
彭旅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回来了?那边什么情况?”
周仲安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旅长,我带回了新编43师陈宇师长的一个作战方案。如果我们配合执行,可以在这次扫荡中反守为攻。”
窑洞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彭旅长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笑。
“反守为攻?”他走到周仲安面前,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周仲安同志,你清不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子弹人均五发,膛线磨平的步枪打出去的子弹比鬼子跑得还慢!你让我拿什么反守为攻?”
周仲安没退:“旅长,陈宇答应提供……”
“提供?”彭旅长打断他,“国军的话你也信?他陈宇是什么人?国军的师长!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调转枪口打你的部队,这种事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且你告诉我,他一个刚到第二战区的新编师,阎锡山连粮饷都不给他拨,他拿什么援助我们?他自己够不够吃都两说!”
周仲安被噎住了。
罗政委这时候终于开口:“老彭,让他把话说完,好歹人家上次援助了那么多的装备。”
彭旅长哼了一声,退回地图前,双手插兜。
周仲安深吸一口气:“陈宇的计划是这样的……他率主力东出,穿插到越生旅团背后,配合之前潜入在敌占区执行任务的部队实施反包围。我们的任务是在北线拖住109师团十天,不让其南下。作为交换,他提供全套武器弹药。”
“拖十天?”彭旅长扭头,“拿什么拖?大刀片子?”
“武器……”
“什么武器能让我们八千人挡住两万多人的鬼子?”彭旅长的声音冷了下来,“周仲安同志,你是不是在那边待久了,被人家灌了迷魂汤?”
李参谋长也皱着眉:“仲安,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一旦我们顶不住,整个根据地就完了。而且所谓的武器援助,空口白话……”
周仲安正要开口反驳,窑洞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战士跑进来,满头大汗,眼睛瞪得溜圆。
“报……报告参谋长!营地外面来了好多大车!板车!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愣住了。
李参谋长率先反应过来:“什么大车?谁的?”
小战士咽了口唾沫:“送东西的人说,是新编43师送来的。第一批货……一万支汉阳造步枪!检查的同志已经验过了,确实是步枪,数量还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