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烽烟才歇路漫漫,又遇乾坤燥气寒。
万顷良田生裂土,千家饥馁断炊烟。
众人离了下马村,向西迤逦而行。一路之上,渐觉地气燥热,风卷尘土,不见半分雨露。先前道旁尚有青苗野草、溪流潺潺,越往前行,草木愈发枯黄,河沟日渐干涸。天地之间,一片闷热潮浊,举目望去,远山失翠,平川泛黄,隐隐透出一派肃杀荒寂之气。
何日抬手拭去额间细尘,望着遍野枯景,蹙眉吟道:
“别却兵戈路向西,晴光连日少云霓。
田畴不见青青色,已觉灾氛覆野堤。
方才历经战火,本盼乡野稍安,谁想又逢异状,这般燥热久晴,恐是天大旱降临了。”
白洁驻足俯身,伸手抚过脚下干裂的土地,泥土坚硬如石,一捻便化作飞灰,轻声诵道:
“土裂千纹草不生,长河断流水声倾。
苍天久吝甘霖降,万户苍生怎聊生?
兵祸伤人,尚有余地辗转;天灾降世,天地万物同受熬煎。江河枯竭,田地龟裂,五谷绝收,便是坐拥金银,也难换一口吃食。此劫比起刀兵,更是凶险万分。”
何月闭目凝神,静察天地气机,片刻后睁开双眼,神色愈发凝重:“方圆数百里,云气断绝,雨脉全消,足足数月未有滴雨。旱情已深,周遭村落必是粮尽水竭,苦不堪言。”
公孙离遥望前方连绵荒村,往日袅袅炊烟尽数不见,轻叹道:
“曾居云阙览山河,满目青葱入眼多。
今踏尘途逢旱魃,方知造化亦偏颇。
人祸尚可人力相扶,天灾乃是天地变数。我等封却神通,不能呼风唤雨、布云施雨,唯有以凡身相伴,共历饥馑之苦。”
花月步道:“红尘诸劫,人心、兵戈之后,便是饥馑天灾。五谷为养,水火为生,一旦二者俱绝,黎民便陷入绝境。此关炼的是悲悯之心,见众生饿殍遍野,若道心不动、恻隐全无,大道终究难臻圆满。”
黄鼬妖缩在何年肩头,小鼻子嗅了嗅干燥的风,怯生生道:“往日山间尚有清泉野果,如今草木都枯了,连小虫都不见踪影。这般光景,百姓可怎么活下去呀?”
何年微微颔首,目光沉凝,缓声言道:“天有四时,亦有灾祥。水旱风雷,皆是天地轮回定数。我等自封圣力,不违天道秩序,不可强行施雨、逆转乾坤。但见饥困之人,当尽力相扶,能济一餐便济一餐,能渡一人便渡一人。走吧,往前看看。”
众人举步再行,不过数里,眼前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但见:
赤地绵延万里黄,田坼深沟似刀伤。
溪河见底鱼虾尽,老树枯枝叶尽亡。
村舍萧条门半掩,沿途饿殍卧道旁。
声声啼泣随风至,满目凄凉断客肠。
官道两侧,良田尽数龟裂,沟壑纵横,深可嵌足。往日碧波荡漾的河道,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河床,乱石裸露,滴水无存。道旁古树枝干焦枯,半点绿意也无。一座座村落静悄悄的,少有行人走动,偶有几声微弱啼哭,随风飘散,更显荒寂。
行至一处名为苦水村的庄落村口,远远便见一群面黄肌瘦的乡民,三三两两瘫坐门前。个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四肢枯瘦如柴,连起身行走的力气都已不足。
一名白发老妪扶着门框,气息奄奄,怀中抱着一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孩童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已然饿晕过去。
“水……水……”孩童微弱的呢喃,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