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口

宫雀 金碎碗

太子听完,沉默片刻。

“晚上带他来见我。”

傍晚时分,周德来了。

“殿下召你。”他看着拓跋风,“带上他。”

沈安带着拓跋风走进中军帐。

太子坐在案后,慕王坐在左侧。舆图上新增了几个标记,红色的箭头从北戎方向刺入边军阵线,将边军的布防切割成几块。

太子看着拓跋风:“你是北戎左贤王的斥候?”

拓跋风跪下来:“是。”

“你见过‘紫袍大人’?”

“见过。”拓跋风说,“七日前,左贤王帐内。那人身材矮小,穿紫袍,戴帷帽,看不清脸。走路时左腿有些拖拉,说话像南边的人。左贤王叫他‘紫袍大人’。”

“他们说了什么?”

“左贤王问他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到。那人说,已经在路上了。左贤王又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那人说,快了,等太子到了北军,就可以收网。”

帐内安静下来。

太子和慕王对视一眼。慕王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继续说。”太子道。

“那人走的时候,从帐内出来。我低着头,没敢看。但风把他的帷帽吹起来一角,我看见他的下巴——很白,没有胡须。像……”

“像什么?”

拓跋风犹豫了一下:“像南边来的人,京城来的。”

慕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太子沉默了片刻,问拓跋风:“如果让你再见到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拓跋风想了想:“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认不出。但如果他说话,我能听出他的声音。”

太子点点头,看向沈安:“你带着他,留在军中。”

“是。”

退出来时,沈安注意到慕王的茶碗还端在手里,没有放下。从他们进来到出去,慕王没有喝过一口。

————

中军帐内只剩下太子和慕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慕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兄长怎么看?”他问。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舆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战术没有问题。柳沐言的方案,三面合围,断敌后路,是正解。”太子抬起头,“但北戎的反应太快了。我们还没动,他们就已经布好了口袋。”

“有人泄密。”慕王说。

太子看着他。

慕王的手指压在舆图上:“这个人不但知道我们的战术,还知道我们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行军路线。”他顿了顿,“在北军里,有这个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

太子端起茶碗,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二弟觉得是谁?”

慕王摇头:“不好说。但无论是谁,这个人必须揪出来。否则,这场仗没法打。”

太子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帐帘前。夜风吹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扭曲、拉长、撕裂。

“陈将军死得蹊跷。张言顺死得蹊跷。赵德贵死得蹊跷。”太子背对着慕王,“现在,连北戎帐内都出现了‘紫袍大人’。”

他转过身,看着慕王。

“二弟,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蹊跷?”

慕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兄长不信臣弟?”

太子走回案后,坐下,拿起舆图上的一块石头,放在掌心摩挲。

“此言差矣。”

慕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兄长要臣弟怎么做,臣弟照做。”

太子把石头放回舆图上,压住那个红色的箭头。

“先把内奸找出来。”

“是。”

慕王退出中军帐。

————

柳沐言蹲在山脊的乱石后,手里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北戎大营的方向。风从北边吹过来,夹着沙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三日前,他带着三百精兵,从鹰愁涧穿插到敌后,本应火烧粮草、断敌归路。但到了之后才发现,粮草早已转移,营中只有空帐和几只羊。

北戎人知道他们要来。

柳沐言把望远镜放下。身后,副将低声问:“参将,怎么办?”

柳沐言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头。

数不清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传过来,

“撤。”柳沐言爬起来,“快撤。”

三百人刚退出山谷,身后响起了号角声。北戎骑兵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箭从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有人倒下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近。

柳沐言拔出刀,砍翻一个冲到面前的北戎骑兵,翻身上了对方的马。

“跟我走!”

撕开包围圈时,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露在外面,随着马背的颠簸一下下晃动。他咬住刀背,一把将箭杆折断,带着剩下的人往南突围。

退到安全地带,柳沐言清点人数。

少了三十七个。

老斥候不在了,早上还跟他借火折子的那个小兵也不在了。

柳沐言沉默片刻,副将递过来一块布,让他包扎伤口,他也没接。

“参将,山谷里有火光。”副将指着远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