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尔察克黄金7

第二天下午两点,高尔察克的副官谢尔盖来敲了柳絮的门。

“安娜小姐,上将已经在车上了。”

柳絮应了一声,从房间里出来。她穿着玛莎替她买的那件藏蓝色羊毛大衣,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用一根深色的缎带系住,脚上是那双及踝的皮靴。整个人看起来朴素而整洁。

谢尔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柳絮注意到了那一幕。这眼神不像男人看女人的那种,而是一个职业军人对一个“不确定因素”的评估。谢尔盖可是高尔察克的绝对心腹,他对柳絮的态度,一直是客气而疏离的。

柳絮不急。谢尔盖这种人的信任,比高尔察克的更难获取,但一旦获得,会像钢索一样坚韧。不过作为猎人她有的是时间。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前面是一辆灰色的军用越野,后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高尔察克坐在黑色轿车的后排,车门开着,他看到柳絮走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柳絮站在车门外,装作犹豫了一下,“阁下,我坐后面的车就可以——”

“上车。”高尔察克说,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柳絮没有再推辞,她弯腰坐进后排,和高尔察克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她把自己缩在车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高尔察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尔盖坐上副驾驶,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宅邸的大门。

鄂木斯克的街道在四月的阳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安静。路面上还有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泥泞,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红军大衣的士兵在街角抽烟。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有的是布尔什维克的“一切权力归苏维埃”,有的已经被撕掉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字母残片。

这座城市还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缓过来,而更残酷的战争,还没有到来。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前,这是鄂木斯克省的银行旧址,也就是原身父亲工作过的地方。

柳絮透过车窗看出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存留的。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来。她小时候曾跟着父亲来过这里,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跑来跑去,父亲笑着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柜台后面那把高高的皮椅上。

那些记忆太鲜活了,鲜活到柳絮几乎能闻到那时候银行大厅里淡淡的咖啡和皮革的气味。

在哪个?她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到了。”高尔察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絮睁开眼,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银行大楼的台阶前,仰头看着那扇高大的橡木门。门上的铜把手已经锈蚀,门楣上方的双头鹰徽记被凿掉了,留下一个丑陋的凹坑。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扇门的表面,“我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准时到这里,风雨无阻。他和我说过,银行是这座城市运行的血管,而他尽量做一个手术高明的医生,不能让条血管堵住产生了病变。”

高尔察克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谢尔盖已经先进去和留守的红军官员交涉了,几分钟后,他走出来,对高尔察克点了点头。

“可以进去了,但只能看一楼和二楼。地下层已经封了,他们不让进。”

高尔察克皱了皱眉,但没有争执。他看了柳絮一眼,朝大门偏了偏头,示意她先进。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银行大厅比她预想的更加破败。大理石的地面上积满了灰尘,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文件簌簌作响。柜台后面空空荡荡,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大厅的一角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皮柜、几捆发黄的报纸,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变和荒废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