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外刘备站在原地没动,大拇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视线在陈述后背和张宁衣角之间来回移动。
他一言未发,但眼底的情绪明显更加沉重,陈述这是在救人,同时也把自身往这滩浑水里拽的更深。
老卒带头向两侧让开,腾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泥道,陈述随即迈步前行。
他刚踏出第一步,两侧跪伏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嘶吼声~
“苍天已死。”
三百多人的嗓门同时扯开。
“黄天当立。”
呼喊声在狭窄石壁间不断回荡,引的耳膜一阵酸痛。
张飞扛着蛇矛跟上前,压低嗓门嘟嘟囔囔。
“娘的,这帮家伙喊的真瘆人,吵的人心慌。”
陈述走在最前面平视前方。
“意思差不多吧。”
张飞瞪大眼睛。
“啥叫差不多啊,你说明白点。”
旁边没人理会张飞,陈述步子迈的极稳,后背挺的笔直,任凭两旁热泪纵横的残民在身侧围拢。
但他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这帮人跪拜的并非自己,而是那个摇摇欲坠的信仰,他从不想当任何人的神明,可只要手里攥着这块牌子,就必然会被绝望的人群推到高处。
站到那种高处的人想要脱身往往凶多吉少,张角的下场就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
关羽斜跨一步护在陈述左侧,全程一言不发,但那只握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排槽越走越深且光线逐渐昏暗,直到前行五十步后,那道残破的汉白玉石门横在前方,缝隙处留有两尺宽的空间。
关羽上前单手扣住石门边缘发力,伴随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一半。
陈述举起火把,借着火光打量门后的情况。
通道内部异常幽深,地上青砖布满拖拽留下的暗红血痕,前方赫然出现一条岔路。
一条往上延伸,另一条则通向地下。
摇晃的火光照亮了岔路中间那面平整青石壁。
石壁上一块长满青苔的地方被强行刮平,上面赫然留下四个刻字,字迹极深且笔锋张狂,边缘石粉尚未脱落干净,明显是刚刻下不久的痕迹。
「蜕尽见门」。
这四个字的右下方位置,清清楚楚的刻着三道连在一起的折线。
张宁从后方走上前,视线触及到那四个字后呼吸瞬间变得凌乱,她的手指不自觉攥住陈述袖口,力道极大约等于直接陷进了肉里。
张宁的声音极度冰冷。
“这是陈三的字。”
陈述低头看着那些碎石屑,稍作停顿后将袖口抽离出来,同时反手按住张宁轻颤的手背以示安抚。
那半张破布上的路线确实无误。
老卒没有撒谎,这里必定是进入内坛的大门。
但这四个字绝非简单的路标,而是一张明晃晃的请柬。
张梁在城外拿几万条人命死守三天,等的便是最后一口气耗尽。
而陈三把字刻在这个要命的关口,无异于直白的宣告自己的底牌,他知道陈述会来,也知道陈述会走这条路。
往上的阶梯和往下的暗道摆在眼前,这其中一半是生机,另一半则是提前布置好的死局。
陈述没有去理会外面的风雪以及身后震天的呼喊,他伸手触碰着袖口里那块冷硬的角令。
别人愿意认这块令牌,但不代表他就会轻易认命。
陈三既然把陷阱设在这里,那就只能走着瞧了,看看到底是谁先在这条路上彻底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