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东南角塌陷处,三百多号人密密麻麻堵在那里。
没有拒马和阵型,这群黄巾残部穿着烂成布条的号衣,发黑破布裹着伤口,手里攥着削尖竹竿和断了半截的枪头以及豁口柴刀。
现场没有任何人出声,一双双饥饿且发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逼近的官军前锋。
刘备走在最前头,双股剑斜垂在身侧,脚步停了下来。
后方校尉耐不住性子拔出环首刀,嘴里叫嚷着要拿人头填沟,陈述懒的跟他废话,越过长枪阵缝隙走到两方正中间。
对面最前头的老卒半边脸生满冻疮,双手死攥一截崩刃铁枪致使骨节凸起,他将铁枪往前送了半尺,枪尖对准陈述胸口,发出的声音极度沙哑粗糙。
“官军不能进,谁都不能进。”
关羽倒提长刀停在刘备右后方,单手抚须且眼角微压。
张飞攥着蛇矛,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但脚步没有往前跨。
他们心里都明白,真杀进去必然引出城内主力,到时候谁也摸不到内坛边缘。
陈述没有躲闪,他只是探手入怀摸出那块药牌,将刻有角字的那面翻转朝外并举到胸口高度,这位置刚好够老卒看清,也能挡住后方校尉的视线。
“这个呢,认识么。”
风刮过泥面,石门前极度安静,老卒那只浑浊的独眼猛然收缩,视线紧紧定格在黑牌上,握枪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老卒喉结滚动,死盯着陈述的脸。
“这是……角令,不对……你到底是谁。”
陈述将牌子收回袖口,语气毫无起伏。
“一个不想认命,想进门的人。”
老卒身子前倾但脚底没有挪动,毕竟这三年拿假身份骗门的人实在太多,他把铁枪杵在地上且扬起枯瘦的下巴。
“令牌我看是真的,但人不一定真,拿令的人进门前该念啥来着。”
寒风灌过来,陈述保持着沉默。
他的腿侧肌肉暗暗绷紧,脑海里翻找着背过的病师过往和九方归令图案,却唯独没有关于进门前必须念的旧训记忆,那本名册残卷上压根没有写任何口号。
片刻过去,对面的兵刃又抬高了些许。
就在这个空档,张宁往前迈了半步停在陈述侧后方,灰色布袍被风吹的作响,她的肩膀绷的极紧。
她的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带着几分追忆。
“父亲说过……病民不弃,饿者先食。”
老卒听完脸色发生剧变。
这反应并非因为旧训,而是因为那两个字,在这广宗城外,能用“父亲”来称呼天公将军的只有那一个人。
老卒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睛越过陈述锁定那个灰袍身影,嘴唇开始剧烈哆嗦。
残部里几个老兵也惊愕的抬起头,似乎联想到了某件事。
陈述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然往左跨出半步,利用高大身形将张宁挡的严严实实,彻底切断了对面的视线。
“持令者,不先求天,得先求活人。”
他的音量拔到最高,震耳的喊声在冰面回荡,时机卡的毫无缝隙,将老卒即将出口的惊呼生生憋了回去。
老卒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冻土上,额头磕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天公旧训,天公旧训啊。”
三百多名残部齐刷刷扔掉兵器跪满一地,已经没人再去管前方的官军,他们眼底的防备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和求生欲。
人群中一个年轻残兵试图绕过陈述去看张宁,张宁从背后探出半张脸,用极其冰冷的目光看着对方,残兵身子一抖赶紧把头磕回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