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电视前

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好运的瑞锦

“你让闾实告诉他——身体还行,每天还能看报表。基金会在上海增设助学名额的事也跟他说一声,他孙子要是符合条件,优先申请。”

闾珣应了一声,又问:“娘,基金会在上海的助学名额要不要再加几个?”

“加。当年在秦皇岛仓库扛弹药箱的那些搬运工,他们的孩子现在该上大学了——所有码头工人的后代,优先资助。”

她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继续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上海市区,南京路上人来人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她在人群中寻找那些可能认识的面孔——虞洽卿、孙参谋、程师傅、谢苗诺夫——但他们都不在那里了。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继续看。

电话响了。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孙参谋——他已经老了,声音沙哑,但中气还足。

“少夫人,您看电视了吗?咱们的人进北京了。我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好几天,尼克松登长城那天北京下了雪,我老伴说我眼眶红了,我说是雪晃的。她说不信,她说我跟了你大半辈子,从来没见你红过眼眶。我说这回是真的——少夫人,咱们的航线可以回家了。”

于凤至握着听筒。窗外哈德逊河的汽笛声低低地压过来,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轻轻拨了一下,骨珠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一声脆响。“航线从来没断过。抗战运磺胺,战后运奶粉,现在运的是基金会的捐赠协议——从来没断,你替我办件事。”

“您说。”

“替我给大帅上炷香,告诉他,东北军的后勤线从来没有断过。总统已经到北京了,上海码头也重修了,基金会今年要在上海增设助学名额——那些扛过弹药箱的老工人,他们的孙子可以优先申请。”

孙参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是又在翻他那本旧台账。“明天一早我就去。少夫人,您自己多保重。闾珣现在管公司管得好,您也该歇歇了。”

“歇不了。科恩下个月去上海,霍普金斯在香港等我重启航线,虞老板的儿子在码头等着接货——我这条线跑了半辈子,现在终于要跑回家了。你跟闾实说的一样,让我年纪大了少操点心。基金会的事有闾珣在管,我就在家看我的电视,哪天上海通了直航,你来纽约看看基金会的陈列室——程师傅的铁锅还在里面。”

“好。一定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坐船也行——这辈子在码头管了大半辈子转运清单,不怕坐船。我老伴说她也想来,她说她没见过奉天,但听我念叨了大半辈子,也想看看你基金会长什么样。”

“带她一起来。到了纽约让闾珣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于凤至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沙发背上。闾珣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过来,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被客厅里的电视机光映得微微发亮。

“娘,你刚才让孙叔叔给爷爷上香——”

“让大帅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最怕东北军的后勤线断了,现在总统到北京了,上海码头也重修了——他该放心了。你闾实那边继续盯着,科恩下个月到上海,捐赠协议和通关条例都带齐了。”

闾珣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来。电视机屏幕上尼克松的专机正在跑道上滑行,机身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继续看。窗外哈德逊河上货轮的汽笛声又响起来了,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从奉天到纽约,她走了大半辈子。现在美国总统的专机从北京起飞,孙参谋明天一早去给大帅上香,科恩下个月到上海,闾实在台北整理通关条例,霍普金斯在香港等她重启航线——这条线她铺了半辈子,以后会越来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