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

李渊被王忠搀扶入席，坐在了主位。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分坐左右，底下是一众皇子公主与后宫嫔妃。

李渊靠在铺了厚厚被褥的椅背上，与半年前相比，李渊瘦了一大圈，面色蜡黄，精神萎靡。

坐在他身侧的李世民，看着父皇那张苍老的脸，心头莫名发酸。

当年父皇在太原起兵，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老成了这般模样。

果真是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啊！

而此刻，李渊正在逗弄依偎在他膝上的小兕子。

小兕子趴在祖父膝上，伸手摸着他花白的胡须，奶声奶气地问：“皇祖父，你的胡子怎么比雪还要白？”

李渊闻言，哈哈一笑：“那是因为皇祖父老了！”

七十古来稀，在古代，能活到七十岁，绝对算得上是高寿，更何况李渊还是皇帝，更是难得。

毕竟皇帝能活到七十岁的，屈指可数。

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也放下了。

众人都被爷孙俩的话给逗笑。

可笑着笑着，众人眼眶就红了。

李世民借着袖口的遮掩，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自从父皇搬去了武功县之后，气色渐好，精神矍铄，他以为自己还能陪父皇很多年。

可自入冬后，父皇感染了风寒，便一病不起，每况愈下。

看着父皇浑浊的双眼和瘦得皮包骨的手，他才猛然惊觉，或许，这是他陪父皇吃的最后一顿年夜饭了。

泪水终究没忍住，夺眶而出，“啪嗒”一声，落进了酒杯中。

长孙皇后最先发现了夫君的异样，连忙从袖中抽出帕子为其擦拭眼角的泪渍。

可紧接着，她心头也是一酸，泪水盈眶。

高阳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皇，当众落泪，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鼻子一酸，也哭了起来。

一时间在场众人仿佛受到了感染，全都哭了，

坐在皇子席上的李泰，攥紧了杯中酒，低头掩饰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小兕子年纪小，不明所以，看向阿娘，脆声问道：“阿娘，阿耶怎么哭了？”

长孙皇后揉了她的小脑袋，轻声道：“阿耶这是高兴呢！”

小兕子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李渊看向李世民，没好气道：“这大过年的，你哭什么？朕还没死呢！”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父皇，孩儿没哭，是被酒气熏得难受！”

李渊心头一叹，没有拆穿，转移了话题：“朕那乖孙女婿到岭南也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回来？”

李世民连忙安抚道：“父皇你莫急，那小子应该快回来了！”

李渊点头，看向殿外纷飞的大雪：“朕听说，朕那乖孙女在杭州西湖举办诗会，一首词压得江南才子无一人敢应战……”

他顿了顿，浑浊眼底泛起亮光：“对了，那首词叫什么来着？”

高阳立刻接话道：“叫《望海潮》！”

说完，高阳又觉得自己太过热切，连忙别过脸去，假装夹菜。

坐在她身旁的城阳拉了她的衣袖，无声安慰。

高阳红唇紧抿，心头就像掐了柠檬一般，又酸又苦。

武媚娘也跟着那混蛋去了岭南，一路上朝夕相处，那狐媚子生得那般勾人，那混蛋能忍得住？

她越想越气，夹起一块糖糕，狠狠咬了一口。

混蛋，本公主咬死你！

李渊感慨道：“朕那乖孙女婿果然不凡，到哪都能给你闹出一番动静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朕只希望他能早点回来……”

这话说得很模糊，只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见了。

话中之意，显而易见，李渊是想在临死前见魏无羡最后一面。

李世民心中一痛，想开口安慰，却被李渊摆手打断：“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兕子，来，皇祖父教你猜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