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腊月二十九，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待到天明，整个长安城银装素裹，玉树琼枝。

郑国公府，青瓦戴雪，老梅含冰，廊下新挂上的桃符被北风掀起，“啪啪”作响。

天不亮，裴氏便带着全府上下起来扫雪、挂灯、贴窗花。

面蚕、膏糜、油?的香气，从灶房一路飘到正堂，混着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年味十足，可众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因为李渊生病卧床的缘故，李世民将今年的除夕夜宴取消了。

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年夜饭。

过年除夕本该热热闹闹才对，可此刻正厅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魏书玉闷头扒饭，魏小婉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

裴氏端着饭碗，半天没动。

长孙兰抱着小魏华，目光越过满桌佳肴，落在厅外的飞雪上，心不在焉。

一岁多的小魏华生得粉雕玉琢，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桌上的点心，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李丽质伸手给他夹了一小块糖霜酥，又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动作轻柔，眸底深处一道愁色一闪而逝。

坐在她身侧的崔有容，身着一袭火红衣裙，红唇紧抿，一言不发，如同一朵被霜打过的海棠。

没有魏无羡的年夜饭，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回过神来的裴氏招呼众人道：“都动筷子啊，大过年的，别都闷着！”

说着，她给长孙兰夹了一块炙羊肉，关切道：“兰儿，你可得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长孙兰道了一声谢：“谢谢裴姨！您也多吃点！”

随后裴氏又给李丽质、崔有容各夹了一筷子菜，见魏书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裴氏直接把整盘炙羊腿都推到了他面前：“二郎，赶紧吃，你平时不是最爱吃这个吗？今日管够！”

魏书玉讪笑道：“阿娘，我不太饿……”

裴氏瞪了他一眼：“以往你大哥不在，你一人能吃半条羊腿，今日倒学会矜持了？赶紧吃！”

一听到大哥，魏书玉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连忙低头夹菜，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夹不起来。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魏小婉三女见状，也不禁眼眶泛红，心头发酸。

裴氏也感觉胸口堵得慌，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魏无羡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胜似亲生，过年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他却不在，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见气氛越加沉闷，魏征放下酒杯，看着众人道：“这大过年的，哭丧着脸像什么话？都开心点！”

“羡儿去岭南是为了帮助太子殿下，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副模样，若他知道了，心里能好受？”

魏书玉小声嘟囔：“大哥都走了大半年了。”

“才大半年！”魏征瞪他：“为父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一去就是两三年，你阿娘何曾像你们这般？”

裴氏白了他一眼：“你那时也没让我省心过。”

魏征：“……”

魏小婉见平时端肃的阿耶吃瘪，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