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睡地上的掌柜

壁上旧锦城 有腹肌的园长

其中一只鸟开口了。

声音是吴建国的。

“你又睡地上?腰不要了?”

吴岭吓得差点坐起来。

还是没坐成。

这时,醒木远远地响了一声。

咚。

吴岭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前门的钥匙响了一下。

咔。

又一下。

锁芯有点涩,来人拧得不耐烦。

门一推开,早上的光先挤进来。

秦小碗拎着两个锅盔夹凉粉进门,纸袋角上洇出一点红油。

她走了两步,停住。

看到吴岭还躺在后门旁边的地砖上。

“……你死里头了?”

吴岭动了一下。

后背疼。

脖子疼。

腰也疼。

吴建国那只鸟说得对。

腰真不要了。

他撑着地坐起来。

醒木从胸口滑到腿边。

后门关着。

门板还是那块旧门板。

门缝里没有火光,也没有灰。

他低头看鞋底。

干净。

裤脚也干净。

手上没有泥。

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小碗把早餐放到最近一张桌上。

“你这是睡觉,还是案发现场?”

吴岭抬头看她。

“睡觉。”

“睡地砖上?”

“嗯。”

“你现在这么养生?”

吴岭扶着墙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

秦小碗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真碰到他。

“慢点,你脸色跟刚被人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吴岭慢慢挪到桌子坐下,缓了缓。

桌子上还摊着他进门前留下的书。

书页被翻得有点乱,边角已经被压出了浅浅折痕。

秦小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死水微澜。”

她念了一遍。

“哪个写的?”

“李劼人。”

“老成都那个?”

“嗯。”

秦小碗翻了几页。

纸不算新,边上已经被吴岭的手指蹭出一点灰印。

可纸声不太一样。

不是现在书店里那种光滑纸,也不是旧书摊上发霉的脆纸。

她把书凑近闻了一下。

“你闻啥子?”

“墨味。”

秦小碗又翻了一页。

“怪得很。”

“哪里怪?”

“说不上来。”

她摸了摸书页边。

“像刚印出来没多久,但不是现在书的那种印法。”

吴岭拆开一个锅盔夹凉粉。

纸袋里的红油蹭到他手指上。

秦小碗抬头看他。

“你昨晚就看这个,看到睡地砖上?”

吴岭咬了一口锅盔。

凉粉裹着红油,辣味一下冲上来。

“有点上头。”

“书上头,还是你上头?”

吴岭低头又咬了一口,没接话。

锅盔很正常。

没有草木灰味。

正常得他差点不习惯。

秦小碗把书放回柜台,转身绕到后墙前。

吴岭咬锅盔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看啥?”

“墙。”

“墙咋了?”

秦小碗没回头。

“你问我?”

吴岭放下锅盔,走过去。

后墙还是那面墙。

民国那一块亮着,长嘴壶、竹椅、说书台都清楚。

但再往深处,原本几乎灰成一片的地方,透出一点很淡的颜色。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一棵小树。

树下有一只碗。

碗旁边,有个人躺着。

很小。

吴岭看了很久。

秦小碗也看了很久。

“这是个人?”

“像。”

“为啥躺着?”

吴岭没说话。

秦小碗回头看他侧脸上的砖缝印。

“哦。”

“你哦啥子?”

“没啥子。”

秦小碗收回目光。

“今天三点还讲不?”

吴岭看着墙上那个躺着的小人。

“讲。”

“你要是讲到一半睡着,我就把醒木没收。”

“没收了我用啥子?”

“用你的砖缝脸。”

下午两点五十,茶馆里不算满。

红糖糍粑早卖完了。

蛋烘糕还剩几个,放在玻璃罩里。

老客还是那些老客。

赵婆婆坐在靠窗的位置,盖碗没动,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有两个年轻人坐了十分钟,问了三次糍粑还有没有。

秦小碗第三次回答没有的时候,声音已经比第一次硬了。

“没有就是没有,糍粑不是打印机,按一下就出来。”

三点整。

吴岭上台。

醒木放下去的时候,手腕还有点酸。

他没拍。

先扫了一眼台下。

有人看他。

有人看手机。

有人看蛋烘糕。

很正常。

他反而松了口气。

“今天讲个掌柜。”

靠门的年轻人抬头。

“哪个掌柜?”

吴岭说:“一个一开始还不是掌柜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