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冲天火光

壁上旧锦城 有腹肌的园长

咚。

这次声音更沉。

树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跪回去。

拖象牙的人重新抓住象牙,抱陶罐的女人把陶罐放正。

老人看着吴岭,点了一下头,随后指了指陶碗,再指灰地。

吴岭看去。

那里有一团烧过的湿泥,被人压成薄薄一片。

边缘还软,中间有一道指印,旁边摆着半只破陶坯,已经有了碗的轮廓,只是还没烧成。

老人弯腰,把那团泥拿起来,放到吴岭手心里。

泥是温的。

吴岭手心一沉,热意从掌纹里渗进去。

老人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吴岭的手。

看。

吴岭低头。

这泥一点都不起眼,没有花纹,没有金光,就是一把泥。

可它落到手里的那一下,他竟不敢握紧。

老人拿起那只素面陶碗,在灰上轻轻一放。

一把泥。

一只碗。

吴岭脑子里有句话差点冲出来,他硬压住。

老人从身后的矮陶罐里倒出一点水。

水混着灰,落进碗里,晃了一下。

老人抬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声音很短,很低,吴岭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真听不懂。”

老人再说了一句。

吴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平时最怕冷场,茶馆里有人不接话,他能硬接三句。

可现在不行。

三千年前的古蜀话落在耳朵里,只剩声音,捞不上意思。

吴岭蹲下去,把泥放在地上,用手指按平,又拿起陶碗,放在泥旁边,再在碗的上方画了一道水汽。

他想画铺子。

结果越画越不吉利。

吴岭赶紧擦掉一半,重新画两根柱子,一个顶。

“铺子。”

老人看着吴岭画的东西,伸手便在“铺子”前面加了一棵树,然后把陶碗拿起放到树下。

树画得很简单,三笔,一竖,两弯。

树下,一只碗,一间还没盖好的铺子。

吴岭脑子里那句话终于压不住了。

“一把泥,一只碗,一壶茶,一间铺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老人听不懂那句话,却看懂了吴岭的表情。

他把地上的四样东西重新指了一遍。

泥。

碗。

水汽。

树下的铺子。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再按到吴岭胸口。

那一下很轻,吴岭胸口却猛地热了一下。

老人端起陶碗,自己喝了一口,递给吴岭。

吴岭接过来。

水是凉的,带着草木灰味,还有一点土腥气。

不好喝。

但解渴。

他喝完,把碗还回去。

“谢谢。”

老人接过碗,看了看空了大半的水,再看吴岭。

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得很明显。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短促,尖,刺得人耳朵发紧。

火光更近了。

老人戴回黄金面具,端起陶碗。

风穿过青铜树,九只鸟头顶的铜花轻轻震了一下,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

烧土板上的醒木也跟着轻轻一颤。

吴岭循声望去,醒木底面那个“唤”字,正好朝着他。

老人转身,走向火光,没有回头。

人群跟在他后面,脚步踩在灰里。

小个子抱着纵目面具,走了两步,回头看吴岭。

吴岭冲他摆手。

“走嘛。莫看我。我也不晓得我咋来的。”

小个子咧了一下嘴,转身跑了。

青铜树还立着。

九只鸟一动不动。

火没有再卷过来,也许卷过来了,只是被他们带走了。

土台上只剩吴岭。

还有地上那四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