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寒冬快要过去,地上残霜还没化开,北方群山依旧寒风刺骨,中原各处局势却早已暗流涌动,风波接连爆发。

袁绍的大军被幽州北山的空营绊住手脚,始终不敢撤走北疆守军,南下攻打许都的计划一拖再拖。几十万将士挤在黄河两岸,进不敢渡河,退又不甘心,军营里人心慢慢浮躁起来。田丰一遍又一遍劝说袁绍暂缓战事,郭图、审配这群人却不停催促出兵,袁绍手下文武分成几派,天天争论不休。看着兵马声势浩大的河北,内里早已经生出不少乱子。

袁绍待在邺城,手里握着雄厚兵力,却没办法全军南下,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他心里清楚,幽州这边没有调兵开战的迹象,可北山连绵的旗帜、彻夜不灭的营火,还有来回巡查的骑兵,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拴住了他一半主力军队。

袁绍向来自认本事过人,瞧不起天下诸侯,坐拥三州土地,麾下兵马几十万,一直把曹操当成随手就能除掉的小人物,将中原视作自己囊中之物。可面对一心做生意、从不向外开战的廖化,他心底总是放不下提防。

可无论派出多少探子探查,始终抓不到半点幽州暗中备战的证据。

幽州边境集市照常开放,南北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盐、铁器、烈酒和蔗糖运往各地。当地士兵安分守己,官吏安心治理百姓,没有大规模调兵,也没有备战的动静,严格遵守早前对外立下的中立约定。

袁绍查来查去一无所获,只能压下开战的念头,让河北军队就地休整囤粮,把南征计划往后推迟,打算开春之后再做打算。

河北这边暂缓出兵,中原立刻乱了起来。

徐州地界狂风卷起尘土,战火突然燃起。

吕布占据下邳,凭着一身过人武艺变得越发傲慢自大。他看见袁绍大军迟疑不前,曹操刚拿下兖豫,根基还没扎稳,没人能够约束自己,野心一下子膨胀开来。他直接撕毁之前定下的盟约,放任士兵在徐州各县劫掠粮草,抢夺府库财物,侵扰乡间百姓,整个徐淮一带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刘备暂时寄居徐州,手下兵马稀少,能依靠的将士寥寥无几。看着吕布肆意作乱祸害州县,他满心愤恨,却没有力量去阻拦,只能死守城池,管好自己管辖的地界。一边收留逃难百姓,一边派人连夜赶往许都,向曹操求援。

许都朝堂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丞相府一间密闭房间里,曹操独自坐在案前,捏着徐州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心里反复掂量局势。

手下文臣武将站在两旁,郭嘉、荀彧、程昱各自说出自己的看法,有人主张立刻出兵讨伐吕布,有人建议先稳住局面,暂缓出兵。

“吕布武艺高强,现在在徐州作乱,不趁早除掉,日后必定成为中原大祸!”

“袁绍盘踞河北,大军守在黄河岸边,要是我们主力往东攻打徐州,河北兵马一定会趁机南下偷袭!”

众人争论不停,曹操长久沉默,权衡两边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困境,北边袁绍虎视眈眈,东边吕布起兵作乱,兖豫四面受敌,一步走错,自己的基业就会覆灭。

可危急时刻,曹操心里藏着一份旁人不知道的安稳。天下诸侯陷入纷乱,远在北疆的幽州,就是他暗中唯一的依仗。

这天夜里一更时分,一名黑衣密使悄悄离开许都,避开官道,专挑荒僻山路赶路,翻山去往渔阳。

这件事依旧只有寥寥几人知情,除去曹操、廖化和戏志才,再没有第四个人了解内情。

另一边的幽州,还是往日平静模样。

中原战火、河北内部的纷争,好像半点都影响不到这片北疆土地。

边境集市热闹非凡,冀州、兖州、徐州、并州的商人往来不断。幽州出产的铁器、海盐、烈酒、蔗糖运往各州,各地送来的粮草、药材、战马和物资,大批送入幽州仓库。

于毒和王当依旧待在暗处,从不在人前露面,指挥暗部人手巡查乡野山路和通商关口。只要抓到伪装成商贩的冀州密探,就悄悄关押处置,不惊扰做生意的百姓,不打乱市面秩序;外地逃难过来的流民,官府分给田地,免去赋税安顿生活。幽州城内看不见战乱,暗地里也清除了隐患,官吏办事踏实,市井安稳太平。

王当靠在集市阁楼的阴影里,望着来来往往的商队,压低声音和身旁的于毒说道:“中原战火四起,徐州起兵动乱,袁绍迟迟不敢南下,各路诸侯自顾不暇。只有主公守着北疆,局势越乱,咱们这里越安稳,生意做得越发兴旺。”

于毒看向中原的方向,神色沉静:

“主公不争眼前的地盘名声,守着中立开通边境贸易,一边积攒钱财,一边训练士兵。世道越是混乱,商人越离不开幽州的货物;诸侯互相厮杀,谁都没有余力惦记北疆。看着什么都没做,其实已经握住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