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演

一个拙劣的骗子,一个连自己的谎言都圆不好的骗子。

虹色白忍不住好奇,她为什么要编造这些?她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的?她也和自己一样,是把一肚子尖酸刻薄藏在了温柔的外壳下面,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吗?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原因,更柔软更脆弱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虹色白都想马上知道。

她太需要一个能和她说话的人了。

不是角色和角色之间的台词交换,她想把手机里那个发疯的小号亮给对方看,说你看,这是我,你觉得恶心吗?

我也觉得恶心,但这就是我,我没办法扔掉的自己。

然后,对方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也没有被吓跑,只是看完了那些文字,抬起头说,嗯,我也有这样的小号。

她太需要一个能接住她所有尖刺的人了。

但问题是,虹色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走到言叶月面前,按住她的肩膀,把那些压了太多年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吧?

说其实我从小学开始就在演戏.....其实我性格烂透了,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在小号上骂自己,其实我大概恨我自己的程度比恨任何人都深。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言叶月会怎么反应?

她会吓到,会不知所措,大概会抱着那本魔法书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然后用那种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虹色白失控的脸。

她肯定会绕开这个话题。

然后从那以后,在教室里看到虹色白就会绕道走,在走廊里碰到会把目光移开,在天台练习魔法少女的能力时再也不敢只身一人前来。

虹色白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万一对方根本不想揭露自己,只想继续维持现在的生活呢。

万一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待着也行的人呢,那她这顿掏心掏肺的独白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观众只有一个被吓跑的言叶月,和自己那颗再一次被证明不该信任任何人的心。

她把脚也缩到椅面上,双手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机从她另一只手里滑下来,落在坐垫边缘,屏幕还亮着,言叶月的名字还在正中间。

她盯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虹色白,你在学校有那么多朋友,你每天和多少人发消息,多少人约你逛街,多少人夸你性格好,多少人羡慕你总是那么开朗。

可你真正想说话的时候,通讯录翻到底,却只能找到一个人。

而且你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拇指悬在言叶月的名字上方。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消息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像在等她开口,但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说什么都不对,太正式了显得像班主任通知,太随意了显得轻浮,太直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措辞。

总不能直接说“我觉得你爸妈是假的”,那和直接扇对方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那条永远没发出的消息压在屏幕底下。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那就创造一个。

反正都决定要做了,不如更彻底一点。

等到下一次家长会,言叶月那对伪造的父母再次出现,她就直接走到言叶月面前,把那些证据一一摆开。

家长会那天你父母和你几乎没有交流,你说过的游乐园可丽饼的故事和其他事实矛盾,你的能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改变现实,所以理论上完全有可能用魔法制造出虚假的亲人。

然后看着言叶月那张因为恐惧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你不能拒绝我。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要用这个把柄来威胁言叶月,只要言叶月不想让自己的社交圈完蛋,不想被所有人知道她在撒谎,她就必须乖乖听话。

和自己成双成对。

不能走,不准逃,不许用那种怯生生的眼神看她。

因为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我们扯平了。

这个想法让虹色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把“威胁”和“成双成对”放在同一句话里?把别人的把柄当作可以攥在手心里的筹码?

她以前可是连朝雾圆误入她和影森凛的对话都会自觉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笑着说“你们聊你们聊”的。

可自从今天开始和影森凛发消息讨论魔女核心的事情时,这个念头就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原本只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种子,言叶月在结界里放出屏障时的侧脸,抱着魔法书蹲在角落里时微微发颤的肩膀,在甜点店里被白濑冬花递纸巾时指尖相触后两人同时缩回去的手。

然后言叶月那对明显不属于正常范畴的父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就生了根,发了芽,长出带刺的藤蔓。

那些藤蔓缠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一个她不想去但又必须去的方向走。

她怕自己会后悔,更怕自己会不后悔。

电钻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换了方向,从左侧墙壁移到右侧墙壁,从钻骨头变成钻太阳穴。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指插进头发,指尖用力压在头皮上。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