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蒙德的酒吧里挤满了人。大屏幕上的转播画面已经切到了庆祝现场,但没有人离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吧台旁边,举着啤酒杯,嘴巴张着,想跟着唱,但声音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唱啊。怎么不唱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我唱不出来。我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啤酒杯,用手抹了一把脸。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顾狂歌会离开。他太强了,多特蒙德留不住他。皇马会来买他,巴萨会来买他,曼城会来买他。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了。这些话,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过。
“但是。”中年男人的声音高了起来。“就算他走了又怎么样?两个赛季。他只用了两个赛季,就给我们带来了六个冠军!两个德甲,两个德国杯,一个欧冠,一个超级杯!六个!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冠军!”
他举起杯子,砸在吧台上。
“顾狂歌!我们的英雄!”
酒吧里的所有人都跟着喊了出来。
多特蒙德的球员在球场上庆祝了很久,才陆续走回更衣室。
他们互相搭着肩膀,摇摇晃晃地往通道里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笑容下面藏着深深的疲惫。一百二十分钟的比赛,加上巨大的情绪波动,他们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
克洛普走在最后面。他的裤子膝盖部位磨破了,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但脸上全是笑。
他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温布利的草皮。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夏国的电视转播室里,气氛同样热烈。
几位嘉宾坐在圆桌后面,脸上全是笑容。段轩和何伟坐在中间,两个人的嗓子都已经哑了,但嘴还是不停。
“顾狂歌成为了第一个拿到欧冠冠军的夏国球员。”段轩的声音很激动。“也是第一个在欧冠决赛中上演大四喜的球员。不管夏国足球以后怎么样,这个夜晚已经写进了历史。”
何伟在旁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也必须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顾狂歌这么强,为什么国家队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征召他?”
转播室里安静了一下。
何伟继续说:“我想大家都清楚。2014年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四十强赛,夏国队刚刚在香江被逼平。小组出线的形势已经很被动了。下一场如果不能赢,我们很可能连十二强赛都进不去。打进世界杯的希望,基本上就没了。”
段轩接话:“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只要足协愿意征召顾狂歌。我不相信一个能在欧冠决赛上大四喜的球员,改变不了夏国队的命运。”
何伟推了一下眼镜。
“问题不在于顾狂歌的能力。问题在于,足协到现在都没有动作。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如果夏国队真的无缘世界杯,而顾狂歌在欧洲一路封神,那这个笑话就会变成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足协的脸上。”
旁边的一个嘉宾突然冒出来一句:“足协那帮人就是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很大,在演播室里炸开了。
导播在耳机里没有喊停。控制室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没有人阻止他。
因为他说的是所有人的心声。
另一个嘉宾接口道:“而且我们还要担心一件事。顾狂歌在德国踢球,表现出色。如果夏国足协一直不征召他,德国足协有没有可能先下手?如果他拿到了德国国籍,选择代表德国队出战,对夏国足球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损失。我们有生之年,可能再也看不到一个夏国球员达到这个高度了。”
何伟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关注,继续呼吁。顾狂歌在球场上证明了自己。接下来,要看夏国足球能不能配得上他。”
多特蒙德的更衣室里,球员们在换衣服。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早就把夺冠T恤准备好了。黄色的主色调,胸口印着黑色的字——2011,欧冠冠军。
“2011”指的是这个赛季的年份。欧冠决赛按照赛季来算,这是2011到2012赛季。
球员们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换上干净的夺冠T恤。有人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系鞋带的手都在抖。但没有人抱怨。更衣室里全是笑声和喊声。
格策把T恤套在头上,转了一圈,朝香川真司喊:“看!冠军!我们是冠军!”
香川真司笑着回了一句,德语夹着日语,听不太清,但意思大家都懂。
凯尔站在镜子前面,把队长袖标摘下来,慢慢卷好,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顾狂歌坐在角落里,把T恤穿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表情很淡,像是刚才那场比赛只是普通的训练。
莱万多夫斯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
顾狂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
莱万笑了。
“你还会累?你今天跑了多少?一万三?一万四?我在后面看着都替你累。”
顾狂歌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外面,温布利的颁奖台已经搭好了。
红色的地毯从通道口铺到领奖台前面,两侧的围挡上印着欧冠的标识。工作人员在台上摆奖牌,摆奖杯。摄影师们站好了位置,灯光打得很亮,把领奖台照得像一个舞台。
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已经到场了。他站在领奖台旁边,和几个官员低声说着话。他的脸上带着官方的微笑,但身体语言出卖了他——他的脚在不停地换重心,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每隔几秒就朝球员通道的方向看一眼。
他在等。
等多特蒙德的球员出来。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通道口还是没有人。
普拉蒂尼的脸色开始僵硬了。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和眼神之间的不协调已经很明显了。他偏过头,朝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