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心力、气力、骨气尽数耗尽,再行收城,不费一兵一卒、尽得襄阳全境!”
字字阴狠、步步诛心。
这便是蒙古灭宋最凌厉的战法——不止屠身,更诛其心;不止夺城,更灭其志。
以绝对围困,消磨忠勇之气;以无尽绝望,碾碎汉家风骨。
与此同时,襄江主舰之上,刘整独立船头、临风而立。
他一身重甲肃然,面容无半分得胜狂喜,唯有一片冰冷沉寂。
身后麾下将官纷纷请命:“都督!东西南三面尽破,宋军大势已去!末将请命,率精锐直捣内城,一战功成、踏平襄阳!”
刘整抬手制止,目光穿透漫天烽烟,遥遥望向北城那面依旧烈烈不倒的大宋残破旌旗,望向高台之上孑然独立的苍老身影。
他太熟悉吕文德,太熟悉这支死守襄阳的军民。
他知晓,这些人早已无惧身死、无惧屠戮,纵然刀斧加身、尸骨无存,依旧死战不降。强攻只能换来更多伤亡,唯有绝境围困、无尽绝望,方能彻底摧垮这最后一片汉家壁垒。
刘整低声轻叹,声线冷冽、五味杂陈,无人知晓其是自嘲、是漠然、还是一丝转瞬即逝的愧意:
“吕文德守襄十二年,军民一心、上下同死,忠勇冠绝天下。”
“可惜,大宋腐朽、朝堂倾颓、奸佞当道、功臣蒙冤。”
“非他守不住山河,是山河早已无药可救;非满城军民不惜命,是赵宋基业早已烂入骨髓。”
话音落罢,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尽数消散,只剩冰冷杀伐,沉声下令:
“传令各部水师,稳扎稳打、分区清剿。”
“占据外城所有街巷、粮仓、民居、渡口,断绝城内一切水源粮草流通。”
“步步蚕食、层层推进,不急决战、不贪速胜。”
“锁死内城,困死残敌,静待孤城自溃!”
军令下达,江面水师尽数行动。
元军士卒不再盲目冲杀屠戮,转而占据外城所有要害之地,封锁街巷路口、管控水源粮仓、隔绝内外通路,以一张巨大的死亡罗网,缓缓收紧、吞噬整座襄阳孤城。
视线再度切回襄阳北城高台。
吕文德立在残风血色之中,已然清晰听见城内街巷此起彼伏的厮杀惨叫、百姓悲哭,看见外城漫天烽火连片燃起、狼烟滚滚。
他知道,外城彻底失陷了。
他知道,自己守了十二年的江汉坚城,今日终究走到了末路穷途。
身后,仅剩的三名亲卫尽数带伤垂立,面色悲戚、双目泛红。
全城粮草已耗损十之八九,水源被敌军逐步封锁,精锐将士死伤十之七八,外城尽失、四面皆敌,无援、无粮、无险、无退路,真正的山穷水尽、绝地无生。
可他依旧脊背挺直、屹立不倒。
缓缓抬眼,望向西天坠落的血色残阳,望向漫天翻卷的漆黑烽烟,望向脚下这片浸透无数忠骨热血的汉家土地,吕文德苍老的眼底,没有悔恨、没有怯懦,只剩一片澄澈坦荡。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平被烽风吹乱的鬓边白发,轻声自语,声线沙哑,却字字坦荡、句句赤诚:
“文德此生,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守一方土、护一方民。”
“十二年荆襄戍边,大小百战、未尝退缩一息。”
“今日城破,非将士无能、非百姓怯战,乃朝堂腐朽、国运倾颓、天道难回也。”
“我身可死、城可覆灭,唯这襄阳忠骨、汉家气节,千秋不灭、万古长存!”
语毕,他再度转头,望向依旧在缺口尸山之中浴血死战、至死不退的残存军民,用尽全身气力,放声高呼!
声穿烽烟、震彻孤城、回荡山河!
“诸位将士!诸位乡亲!”
“外城虽破!内城仍在!”
“身虽必死!气节不亡!”
“残戈尚在!血尚未冷!”
“随老夫死守内城!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死守内城!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满城残兵、遍地义民,听闻帅令,绝境之中再度奋起,嘶哑怒吼响彻破碎城郭、响彻滔滔襄江、响彻血色残阳之下的万里山河!
残阳彻底沉落,暮色初临,烽烟遮天。
襄阳外城沦陷、四面合围、绝地无生。
可内城残血未冷、忠魂未灭、战骨未僵。
城虽残,志不灭;
势虽穷,气不馁!
一场更为惨烈、更为悲壮、更为决绝的内城街巷死战,伴着沉沉暮色、漫天烽火,正式拉开无尽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