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残巷碧血埋忠骨 孤城落日尽苍凉

“老夫守襄三十年……岂容鞑子踏我汉家街巷!!”

元兵剧痛狂吼,挥刀连续猛劈。

数刀之下,老卒浑身浴血、身躯瘫软,可牙关至死锁死敌兵皮肉,最终二人双双倒在血泊青石之上,血染整条长街。

街巷之中,处处皆是如此悲壮死战。

母亲护着稚子以身挡刃,老翁持杖扑杀敌兵,匠人执器拼死搏杀,无人畏死、无人退缩。每一寸街巷,都要以血肉浇灌;每一步推进,都要以元军性命相换。

可布衣终究难敌精锐,残躯终究难破重甲。

半个时辰不到,东门正街防线彻底崩塌,守城义民死伤过半,余下残众被逼退至城内街巷深处,依托民居院墙继续死斗。

东门既破,襄阳外城第一道屏障,彻底陷落。

城南战场,战况同样惨烈崩坏。

襄阳城南紧邻襄江,三处临江隘口尽数被刘整水师攻破。相较于东门的街巷死守,南城无纵深屏障、无街巷依托,守军更为单薄。

驻守南城的两百余名宋军士卒,皆是临时征调的辅兵,连日守城早已疲惫不堪,猝遇水师猛攻,拼死血战、寸土必争。

守将乃是一名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校尉,名唤张顺,虽是无名偏将,却一身忠勇、悍不畏死。

隘口崩塌之后,他不退反进,手持重戈,亲率数十残兵列阵于南城滩涂,直面源源不断登岸的元军水师。

滩涂泥泞湿滑、无险可守,数十宋兵直面数千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

元军层层推进、箭雨齐发,滩涂之上箭矢如雨。

张顺身先士卒,舞动重戈格挡箭矢、劈杀冲敌,周身甲胄很快布满箭孔刀痕,肩头、腰侧接连中箭,鲜血浸透战衣,依旧屹立不退、奋力死战。

麾下残兵见主将如此,人人悲愤、人人死战,以数十人之力,硬生生阻挡元军登岸推进半刻之久。

最终,一支重弩箭矢破空而来,精准穿透张顺面门铁盔缝隙,入颅三寸。

高大身躯猛地一震,手中重戈哐当落地。

他双目圆睁、怒视江面敌寇,身躯久久不倒,直至最后一丝血气耗尽,才轰然栽倒于临江热土,一腔热血尽数洒入滔滔襄江。

主将殉国,残兵无主,却无一人逃窜。

余下士卒各自为战、孤身搏杀,直至全数战死、无一生还。

南城隘口,彻底失守。

至此,襄阳城东、南两面外城尽数沦陷,元军水师数万兵马稳稳立足城内滩涂街巷,步步向内城腹地碾压推进。

城西陆路防线,早已彻底死寂。

两千蒙古重甲铁骑封锁所有山谷隘口、官道小路,铁蹄踏遍山野四周,布下层层封锁防线。所有试图翻山出逃、传递军情、求援奔走的百姓、斥候、残兵,尽数被铁骑截杀,山野之间尸骸散落、血色浸染黄土,再无一人能踏出襄阳百里绝地。

整座孤城,真正意义上的水陆尽断、四门合围、内外隔绝、彻底死绝。

江北元军高坡将台,战局大势已定。

阿术立在高台,远眺襄阳满城烽火、残垣喋血,目视东西南三面尽数破防、水师稳稳入城,北城残兵疲敝垂死、再无反抗之力,连日积压的暴怒、憋屈、挫败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冷漠与胜券在握的森寒。

身旁诸将尽数上前恭贺,声线昂扬:“元帅神机妙算!声东击西、四面合围,襄阳绝境已定,吕文德插翅难飞!不出一日,孤城必破、残宋必灭!”

阿术并未喜色张扬,只是淡淡抬手示意,目光沉沉望向伫立江面的刘整主舰,眼底带着一丝忌惮与赞许。

“此战之功,首在刘整。”

他声音冷沉,传遍高台:“若非此人熟知宋弊、洞晓地利、献上困襄毒策、练出水师劲旅,我大军纵然精锐,亦难破这江汉天险、百年坚城。”

“传我将令,待破城之后,厚赏刘整麾下水师将士,记首功一件!”

话音落下,身旁万户轻声请示:“元帅,北城残兵依旧死守顽抗,尸山阻路、不肯溃败,是否增派主力,一举踏平缺口,直入内城?”

阿术摇头,目光望向血色残阳下的襄阳孤城,语气带着征服者的冰冷残忍:

“不必。”

“留着这些残兵百姓,无需强攻、无需屠戮。”

“如今四面合围、粮草断绝、外援全无,他们困于孤城之内,战是死、守是死、饿亦是死。”

“本帅要的不是仓促破城、血洗街巷,是要困死其志、磨尽其骨、绝尽其望!”

“让他们亲眼看着外城尽失、街巷沦陷、家园破碎,亲眼看着死守半生的山河寸寸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