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苏州来了个外地画师,叫郑板桥。这郑板桥是个怪人,画竹子画得极好,但脾气更怪。他谁都看不起,觉得苏州这些人,全是俗人。
钱万三想巴结郑板桥,就跑去给他做介绍。
“郑大人!”钱万三拱着手,满脸堆笑,“您这画,那是神品啊!这竹子,画得比真的还真!我给您介绍个生意,您给知府大人画个屏风,保准您名利双收!”
郑板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滚。”
钱万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想报复,就到处散布谣言,说郑板桥是个骗子,画得都是些歪瓜裂枣,不值一文钱。
结果,谣言传到了郑板桥耳朵里。郑板桥是个暴脾气,他找到钱万三,二话不说,把他打了一顿。
钱万三又受伤了。他躺在家里,越想越气。他想,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阿福来看他。
钱万三哭着说:“阿福兄弟,你说,我这张嘴,是不是真的没用啊?我想帮人,人家说我多嘴;我想赚钱,人家打我。我到底该怎么介绍自己啊?”
阿福看着他,想了想,拿起画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蝉。蝉在叫,张着大嘴。而在蝉的身后,有一只螳螂,正举着大刀,准备砍它。
阿福指了指蝉,又指了指螳螂。
钱万三看懂了。这是在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太张扬了,像那只蝉,只顾着叫,不知道危险就在身后。
钱万三问:“那我该怎么办?”
阿福又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狗。狗没有叫,它只是趴在门口,静静地守着。有小偷进来,它就冲上去咬;有主人回来,它就摇尾巴。
阿福指了指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钱万三明白了。阿福是在告诉他:不要做那只叫的蝉,要做那只守门的狗。
第三章 木匠的尺
钱万三彻底变了。
他不再做媒,不再八卦,不再到处显摆。他跟着阿福学木匠,学手艺。
阿福教他,第一堂课,就是认尺。
木匠的尺,叫鲁班尺。上面有刻度,一寸一寸,分毫不差。阿福告诉他,做人,就像这把尺。要量好自己的尺寸,不要越界,不要贪心。
钱万三跟着阿福,一学就是十年。
十年后,钱万三成了苏州城最好的木匠。他虽然还是不太会说话,但他做的家具,精致耐用,闻名遐迩。
这年,苏州知府大寿。知府大人点名要钱万三做一套寿材。
钱万三接了活。他选了最好的金丝楠木,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
做寿材,最重要的是“合缝”。棺材的盖子,要和身子严丝合缝。如果做得太紧,盖子盖不上;如果做得太松,盖子会掉下来。
钱万三在干活的时候,阿福来了。
阿福老了,走不动了。他坐在工棚里,看着钱万三干活。
钱万三做好了棺材,试了试盖子。有点紧。他拿起刨子,想再刨掉一层。
阿福突然说话了。
这是阿福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他说:“留一线。”
钱万三愣住了。他看着阿福。
阿福指了指棺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说:做事,要留有余地。说话,更要留有余地。
钱万三恍然大悟。他明白了阿福的意思。这棺材,是装死人的。如果做得太严实,死人气绝,棺材里会变成真空,尸体腐烂得慢;如果留一线缝隙,空气流通,尸体入土为安。
做人也是一样。话不能说绝,事不能做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给别人留个台阶。
钱万三照做了。他留了一线缝隙。
知府大人的寿材,成了苏州城最完美的寿材。
第四章 尾声
后来,钱万三活到了很大年纪。
他死的时候,身边围着很多徒弟。大家都问他:“师父,您这一辈子,手艺这么好,是怎么做到的?”
钱万三没说话,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把鲁班尺。
尺子上,刻着一行小字,那是阿福刻上去的:
“如何介绍?
手,比嘴快。
做,比说强。
心,比天大。”
钱万三闭上眼睛,安详地走了。
人们把他葬在了阿福的墓旁边。
从此,苏州城流传开一句俗语:“要想会说话,先学阿福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