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6章 门口的字

买家峻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下一行字:

“第六百三十五章后记:凌

晨两点,云顶阁后门,粤A假牌车辆。凌晨四点,花絮倩家门口,泼血,墙上留字。两个时间点,两条线。我在暗处,他们也在暗处。看谁的眼睛更亮。”

写完,他合上电脑。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透明的线,将整座城市缠绕在一起。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正在灯下研究同一张网。棋局已经进入中盘,每一步都可能致命。

买家峻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两个小时。

方建国在花絮倩家楼下蹲到天亮。

他没穿警服,套了件深灰色冲锋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雨已经停了,风从东边工地方向吹过来,裹着泥腥和铁锈的气味。他蹲在单元门对面的花坛边上抽烟,脚边扔了四五个烟头。身旁蹲着二大队的小岳,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长着一张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脸,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方队,那女的到现在没关灯。”小岳轻声说。

方建国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花絮倩家那扇窗户里的光,在渐亮的晨色中显得微弱而倔强。

“你上去一趟,敲门,别按门铃。问她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方建国把烟头摁灭,“记住暗号。”

小岳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楼去了。

方建国摸出手机,给买家峻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现场已控。”过了两分钟,买家峻回了一个“好”。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昨晚说的事,我上午会找常部长。”

方建国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跟着买家峻办这件案子已经半年多,从最初安置房工地上的钢筋断裂事件开始,一路挖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清楚这条线牵涉多深,也清楚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他见过太多同行在类似的案件里被调离、被降职、被安排“休假”,而他自己之所以能站到今天,一大半靠的是买家峻挡在前头。

但他也清楚,买书记再硬,也终究是肉体凡胎。那场没要了命的车祸,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小岳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米色的女式手提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她让把这个交给您。”小岳压低声音,“说里面是‘您会用到的东西’。她不肯走,说要等买书记的意思。还有,她说她知道是谁干的。”

方建国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袋,封口处用胶带缠了两道,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个字:“三楼包间,七月十六,账本复印件。”

他猛地合上包,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窗后有人影晃了一下,随即消失。他知道花絮倩正在窗后看着他。

“这丫头,胆子比天还大。”方建国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紧了一下。敢把这种东西带出云顶阁的人,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别人留退路。她这是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买家峻身上。

方建国把包递给小岳:“你亲自送,别开警车。直接去市委家属院,到了给买书记秘书小周打电话,就说我让你去送几份材料。包不许离身,车上别跟任何人说话。”

小岳郑重地点了点头,把包捂在怀里,小跑着走了。

方建国没有立刻离开。他又蹲回花坛边,点了一根烟,等天彻底亮透。七点多,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地经过,早点摊的蒸笼冒出白气,小区里开始有了活气。他看到一个中年妇女从单元门里出来扔垃圾,朝墙角那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看了一眼,表情嫌弃,绕开走了。

过了一刻钟,方建国起身,走到单元门背面,用手机把墙上的字迹又补拍了两张近景。晨光下,“下一个是你”四个字愈发清晰,红漆下淌出细长的流痕,像凝固的伤口。他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刮下一小片已经干透的漆皮,用纸巾包好放进证物袋。

做完这些,他给局里值班室打了个电话,语气稀松平常:“昨晚有人报警说新城西区这边有噪声扰民,我来看了下,没什么大事,不用登记了。”这话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

他不能让人知道花絮倩已经报了案,更不能让人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进入了刑警的视线。一切都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此同时,买家峻已经坐在了市委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六点半出的门,比平常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司机老蒋在楼下等他,照例问了一句“买书记,今儿直接去单位?”他“嗯”了一声,上了车,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只有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珠被空调风一点点吹干的细微声响。到了市委大院,他让小周把昨晚交代的航班和高铁信息送过来。

小周进来时,手里抱着一摞打印材料,脸上有些藏不住的紧张。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轻声道:“查到了。最近三天,从西南G省过来的航班有六趟,高铁四趟。其中有一趟航班前天下午三点到虹桥,落地之后直接被人接走的。”

“被谁接走?”买家峻问。

“接车的是云顶阁的一辆黑色别克商务,司机姓仇,是解迎宾的外甥。”小周的声音更低了,“我让我同学查了机场的地下停车场监控,那辆车在到达口停了四分钟,接了一个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板寸,右耳有耳钉,穿黑色夹克,提一个银色拉杆箱。”

“叫什么名字,查得到吗?”买家峻没有抬头,继续翻看材料。

“航班名单里,他登记的证件是G省某市的身份证,姓名‘隆建军’。”小周说,“隆,不是龙。但音一样。我怀疑是买的假身份。”

买家峻停下手,沉吟片刻:“把‘隆建军’这个名字查透。什么时候买的票,从哪买的,有没有同行人,在G省有没有案底。用你自己的门路,别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