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7章 惊雷乍响破尘嚣,血洒青砖众獠遥

他习武多年,目力远超常人,却根本没能捕捉到那道弹丸的轨迹。

他只看到王戟手中那黑铁块喷出一道火舌,听到一声震得他耳膜剧痛的爆鸣,然后孙六的脑袋便像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正面砸中。

那股从枪口爆发出的狂暴气浪与威压,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左脸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剧烈抽搐,仿佛活了过来。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怪不得这黑脸汉子有恃无恐!

那东西……那东西竟能御使雷霆!

私兵们炸了锅。

数十人齐齐一哆嗦,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鞭狠狠抽在脊梁上。

最前排的一个壮汉手一松,那柄厚背砍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有人直接伏身猫腰,有人惊恐后退,有人被身后同伴绊倒,狼狈不堪地摔成一团。

百十号人围成的刀阵,在瞬息间乱成一锅沸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那声音突兀而狂暴,那从黑铁块中喷出的火光,像是死神的眼睛在眨眼。

钱通也是一个机灵,浑身肥肉剧震,三枚金戒指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瞪大了那双细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眶外,死死盯着王戟手中那柄还在袅袅冒烟的"黑铁"。

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人用一柄大锤将他的思绪砸得粉碎。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是雷霆?

那么大一个铁块,为何里面会有雷霆?

杜衡直接瘫软在地。

这位县令大人终于彻底崩溃了,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雷……雷公……雷神下凡……"

他身后的县卒们面面相觑,都是吓得一个机灵。

刚才本来气氛就凝重到了极点了,结果突然直接爆发如此惊天响动,由不得他们不惊。

有人直接一个哆嗦扔了长戈,"当啷"一声脆响。

有人腿一软跪倒在地,朝着王戟的方向无意识叩首求饶,以为是打起来了。

更多人茫然四顾,握着兵器的手抖如筛糠,不知该指向私兵,还是指向那个刚刚喷出雷霆的煞星。

院墙外,百姓们也是浑身一哆嗦。

"什么东西炸了?!"

"打雷了?!晴天打雷?!"

"是那执雷使!执雷使!他会御使雷霆!"

"老天爷显灵了!黑脸汉子是雷神下凡!"

扒着墙头的百姓们惊得魂飞魄散,有人直接从墙头跌落,摔在泥地里却忘了喊疼。

有人连滚带爬地跪地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砰砰响.

还有人死死捂住耳朵,却仍被那刚才的惊响吓得脸色发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执雷……

执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说是迟,那时快。

惊雷般的炸响余音刚落。

孙六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狠狠掼向后方。

他的眉心处,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骤然绽开,边缘焦黑翻卷,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后脑勺处,更大的一蓬血雾轰然炸开,脑浆、碎骨、血沫混成一团,呈扇形向后飙溅,在青砖地面上泼洒出一幅狰狞的猩红画卷。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涣散,所有的狰狞、所有的挑衅、所有的有恃无恐,都凝固在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珠里。

然后……

"噗通。"

孙六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后脑勺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死鱼。

鲜血从他眉心和后脑两处伤口汩汩涌出,在青砖缝隙间蜿蜒流淌,很快积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泊。

没了声息。

满院死寂,连呼吸声都被掐断了。

屠烈盯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左脸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剧烈蠕动,像一条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

他习武多年,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可此刻,一股彻骨的寒意正从尾椎骨疯狂攀升,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看清。

他根本没看清有什么东西飞过去。

没有刀光,没有箭影,只有一声惊雷炸响,然后孙六的脑袋就开了瓢。

那黑脸汉子手中之物,竟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于无形,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怪不得他敢面对百十把刀。

屠烈默默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将自己那肉山般的身躯藏进了私兵阵列之后。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像一头嗅到了致命危险的猛兽,随时准备遁走。

私兵们炸了锅。

"死了……孙六死了……"

"怎么死的?!怎么会?!"

"那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神器乎?!是神器乎?!"

"这怎么防?!刀能挡吗?!甲能挡吗?!"

惊恐的私语如潮水般在私兵阵列中蔓延,有人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厚背砍刀挡在胸前,仿佛那柄铁片能挡住无形的雷霆。

有人双腿发软,不住后退,刀尖垂向地面,举不起来。

“死……死了?”

钱通骇然失色。

他那张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三枚金戒指在袖中抖得叮当作响。

孙六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连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那执雷使手中之物,那黑黢黢的一块铁……竟能御使雷霆,隔空取人性命?!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泊,看着孙六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惊骇的眼珠,只觉得一股尿意直冲下腹,险些当场失禁。

“真的杀人了!”

杜衡彻底惊呆了。

他瘫坐在麻布堆旁,裤裆湿透,面无人色,瞳孔涣散。

原来……原来这就是那东西的威力!

他想起昨日王戟底气十足的样子,想起他说"此物可保政令通达"时的笃定,如今才明白,那底气从何而来。

两个人……两个人就敢来掀酸枣县的桌子,就敢面对百十把刀!

全是凭借这掌中雷霆啊。

可他把孙六杀了……

孙六死了!

一念至此,杜衡面色更白了。

事情大条了!

张府不会善罢甘休!

屠烈不会善罢甘休!

这满院的私兵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怎么办?

打起来?

还是逃?

杜衡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不知所措,惊慌到了极点。

县卒们茫然四顾,面如土色。

死人了!

要打起来了,真要打起来了!

他们握着长戈,却不知道自己该指向谁。

帮王戟?

对面是百十把刀,他们这十几个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不帮王戟?

可王戟是奉王命来的执雷使,他手里还有那能御雷的神器,若被视为同伙叛逆,会不会也被一道雷霆劈碎脑袋?

一个年轻的县卒腿一软,长戈"哐当"落地,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嘴里喃喃自语:"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同伙……"

院墙外,百姓们彻底疯了。

“孙六死了!”

"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那执雷使真会用雷杀人!"

"老天爷……那究竟是怎么杀死的?!"

"真敢杀张老爷的人?!真敢啊!"

"完了完了……今天这酸枣县要翻天了……"

墙根下跪倒了一片,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瘫软如泥,有人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却又不甘心似的频频回头。

扒着墙头的几个胆大的,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死死盯着院中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满院血腥气。

王戟单手持枪,枪口斜指地面,一缕青烟仍在袅袅升腾。

他环眼扫过满院惊恐的面孔,扫过地上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声音低沉如铁:

"还有谁,要拦本使?"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满院死寂的空气里。

无人应答。

百十名私兵握着刀,却无人敢再向前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