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三木靶连甲一起,全都穿透了。
第三个……胸口也是烂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三副秦造青铜甲,三根硬木桩,二百步,全都穿了?!“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一窝蜂涌上前去,再也顾不得什么朝仪体面。
他们挤在木靶前,瞪大眼睛看着那三个凄惨的木桩。
第一根全是窟窿,第二根贯穿通透,第三根甲胄破烂,木心焦黑。
每一副甲胄的胸口处都留着同一个位置的破洞,穿透力强得令人毛骨悚然。
“此物之威……竟至如斯?“
“这可不是连弩能比的……连弩百步都早就无力落下,这……这玩意连穿三甲三木!“
“其貌不扬,竟如惊雷……“
“黑黢黢一块,不过巴掌大,但如此可怕……“
“刚才响了几声?好似瞬息之间,七八声惊雷炸响!
连弩可没有这种威力,这种射程,这种……这种效果!“
群臣退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关翰。
不,是投向关翰手中那柄已经垂下的手枪。
震撼、忌惮、惊怖、贪婪、狂热……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一双眼睛中交织。
那不再是一块不起眼的铁疙瘩,而是一尊掌中雷神,是足以改变一切的杀伐至宝。
嬴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手枪,眸底深处,有两团火在燃烧。
“现在,“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以交给寡人了?“
关翰犹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了看嬴政那双发亮的眼睛,最终缓缓上前,单膝跪地,将手枪平举过顶。
但在嬴政伸手去接的瞬间,他再次抬头,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铁:
“大王,侯爷最后一句嘱咐。
枪口,永不可对准自己。“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握住了那柄尚带着余温的手枪。
“寡人,记住了。“
嬴政将手枪握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冰冷粗粝的枪身。
百炼精钢特有的沉重感压在手心,带着一丝硝烟余温,仿佛一头刚打过盹的凶兽,温顺地伏在掌中,却随时能再露出獠牙。
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目光落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又滑向侧面精巧的机括,最后停在握把处包裹的皮革纹理间,像是在研读一卷从未见过的天书。
忽然,他手腕一抬,枪口遥遥指向了殿中一位方才还质疑“此物不过尔尔“的宗室老臣。
“大王!!”
那老臣骇得魂飞魄散,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双手抱头,矮胖的身躯以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猛地蹲了下去,嘴里连连告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老臣知罪了!老臣再也不敢小觑此物了!”
旁边几名大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有的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有的直接躲到了同僚背后,演武苑中顿时鸡飞狗跳。
“哈哈哈哈!”
嬴政放声大笑,龙颜舒展,眼中满是戏谑与畅快。
他收起手枪,朗声道:“妙极!妙极!墨阁造物,果然不凡!
你家血衣侯说得不错,此物确实值得满朝文武一起出来一观,不亲眼见,不知其威!”
他越看眼睛越亮,那眸底的火焰已化作炽烈的星辰。
“关翰,教寡人如何发此惊雷!”
关翰上前,正要示范双手持握的姿势,嬴政却已学着他的模样,单手持枪,侧身瞄准了二百步外仅剩的残破木靶,食指扣向扳机。
咔。
一声轻响,死寂。
什么都没发生。
嬴政眉头一皱:“嗯?”
“大王,弹匣已空。”
关翰恭声道,从袖中取出一个备用的弹夹,“此物八发为一匣,打完之后需更换。”
他接过手枪,当着众臣的面,拇指按动卡榫,退出空弹夹,又将那沉甸甸的新弹夹推入,动作干脆利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大臣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低声议论:
“竟还需更换弹匣……”
“如同连弩的箭匣,却小巧如斯……”
“墨阁机关之术,竟已精妙至此?”
“这速度,一息就能够换上,而后再一息就能打出八发,岂不是说,两息之间,二百步外,可杀八人?”
关翰将上好弹夹的手枪双手奉回,再次嘱咐:“大王,此物后坐力极大,最好还是双手持握,以双臂之力抵住……”
“后坐力?”
嬴政接过手枪,嘴角浮起一抹傲然笑意,他单手持枪,手腕翻转,将那黑黢黢的枪口稳稳指向远方,“寡人修炼了血衣侯所赠的血衣炼体诀,体魄强健,远胜常人。
你不要瞧不起寡人。”
话音未落,他食指扣下。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八声惊雷,瞬息连珠炸响!
然而这一次,准头却差得离谱。
嬴政单手持握,那狂暴的后坐力让他始料未及,枪口在每次击发时都剧烈上跳。
子弹四散零落,有的打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蓬火星与碎屑。
有的掠过半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有甚者,一发子弹擦着某位大臣头顶的冠帽飞过,将那帽子击得粉碎,另一发打在演武苑的铜鼎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啊!”
“护驾!护驾!”
“趴下!快趴下!”
满朝文武吓得抱头鼠窜,文官们直接扑倒在地,武将们有的挡在嬴政旁边,有的连滚带爬躲到木桩与盾牌之后,演武苑中一片狼藉,惊呼此起彼伏。
嬴政自己却立于原地,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暗暗心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已是一片通红,手腕骨骼传来阵阵酸麻,那后坐力之强,竟让他这修炼了血衣炼体诀的体魄都感到震颤。
看来单手还是有些吃力。
“好!好一个后坐力!”
他甩了甩手腕,眼中非但没有退意,反而兴致更浓,“连射八发,瞬息而出!
射程之远,爆发之烈,换弹之快……
简直是惊世之武器!
寡人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众大臣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拍去身上尘土,望着那柄已垂下的手枪,目光中再无半分质疑,只剩下连声的惊叹与灼热的艳羡。
“神物……当真是神物啊……”
“有此物在手,百人敌不过弹指间……”
一直沉默凝思的李斯,忽然上前一步,眸光闪烁,像是劈开混沌的一道闪电:“大王!臣有一言。
若以此物分配至各郡县,交予最忠心干练的郡尉、县令执掌,用以镇压叛民豪强,推行政令,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殿中已响起一片抽气声。
冯去疾猛地一拍手掌,激动道:“对啊!邯郸、大梁那些豪强,之所以敢架空朝廷、裹挟百姓,不就是仗着私藏甲胄、聚众自重吗?
可他们再强,能强得过此物?
一名持手枪的吏员,便足以镇杀一庄豪强!
政令所到之处,谁敢阻挠,一枪毙之,何须调动大军?”
“正是此理!”
蒙毅也兴奋起来,“每个郡县配发三五把手枪,组建精锐小队,专司缉拿叛逆。
那些叛民游侠,纵有刀剑,在此物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推行政令之难,在于豪强阻挠,在于叛民四起,在于朝廷鞭长莫及……”
王绾喃喃道,随即眼中也放出光来,“若有此物,一名忠心吏员,便相当于一位绝世高手坐镇!
地方豪强纵有千百私兵,能挡得住几发惊雷?”
群臣越讨论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盘踞地方的豪强在手枪面前瑟瑟发抖,看到政令如流水般贯通四方,看到大秦的旗帜在每一寸新土上稳稳扎根。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王绾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可是……”
他缓缓开口,像是一盆冰水浇入滚油:“此物威力如此之大,却也是把双刃剑。”
殿中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