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0章 楚殿惶惶迎道真,秦廷郁郁困风尘

至少,血衣侯不会私通楚国。“

“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不像话!”

“怎能如此!”

两派吵了起来。

一派坚持朝廷体面,认为不能事事倚重外臣。

一派主张务实,认为能解决实际问题才是正道。

双方唇枪舌剑,从朝堂礼仪吵到治国方略,从祖宗成法吵到当下利弊,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嬴政坐在王座上,听着下方争吵,并未制止。

他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雄城。

最终,争论又回到了原点。

人手。

“就算想派兵镇压,兵从何来?“

王绾摊手,满脸疲惫,“中央大军不能动,边军要防匈奴,可调之兵,杯水车薪。“

嬴政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殿中的争吵。

众人纷纷噤声,望向王座。

“寡人有时在想,“

嬴政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神往,“若是秦国士兵,人人都如血衣军就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方向,望向北方:“一个地方,只需要派去十个血衣军,便足以横扫那些豪强。

刀锋所指,人头落地,以武力执行政令,强行推进下去。

十个血衣军,可比一千普通秦卒都好使……“

殿中群臣默然。

他们知道陛下说的是实话。

血衣军的战力、纪律、执行力,早已是天下皆知的神话。

可那种军队,现在在血衣侯麾下,在陛下封赏之后,已经成了血衣侯的私兵。

若是现在征调,未免有些不合适。

而且,用血衣军来推行,和让武安侯负责那些疆域,也没什么区别。

殿中渐渐沉默下来。

就在此时。

“报!“

殿门外,一名谒者快步趋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急促。

“启禀大王!殿外有人求见,自称血衣侯麾下墨阁使者,奉侯爷之命,前来向大王呈送新物!“

殿中一静。

随即,嬴政脸上那因国事烦忧而凝成的阴云,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高兴的笑意。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墨阁不知道又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就给寡人送来了。“

他大袖一挥,朗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诸卿也瞧瞧,血衣侯又给咱们送了什么好东西。“

殿外脚步声沉稳而整齐,不像是寻常谒者那种细碎急促的步点,而是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肃杀之气,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量过尺寸一般精准。

群臣的争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珠帘掀起,先踏入殿中的不是寻常使者,而是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

那人一身劲装,没带兵器,面容普通得看过即忘。

可那双眼睛扫过殿中时,却让几位久经朝堂的老臣脊背莫名一凉。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他的腰间悬着一枚赤红令牌。

血衣楼的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着墨阁特制灰袍的中年人。

面容清癯,步履从容,双手端着一只紫檀托盘,盘上覆着一层锦缎,将盘中之物遮得严严实实。

此人正是墨阁长老关翰,昔日墨家长老,主动归顺墨阁后,如今已得赵诚信任。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殿中。

那血衣楼刺客并未退下,而是侧身立于关翰身侧半步之后,手按短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殿中每一个角落。

这等阵仗,仿佛托盘上盖着的不是礼物,而是某种足以动摇国本的禁忌之物。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悄然漫起。

“这般郑重……托盘上盖着布,莫非是什么易碎的奇珍?”

“血衣侯送来的,定然不是凡物。

我听闻侯爷曾提过一种叫‘空调’的器物,说是能让夏日室内如春日般宜人……

莫非便是此物?”

旁边一名老臣摇头:“不对不对,空调一听就不小,这东西不像。”

“侯爷还提过‘冰箱’,可冰冻万物。”

“你看这托盘大小,装得下箱子类的东西么?”

“或许是新的琉璃工艺品?”

有人小声猜测。

当即被人低声驳斥:“血衣侯何等人物?

如今朝堂正为国事烦忧,他怎会无聊到送一件工艺品来?

你再看看那血衣楼的高手,寸步不离,如临大敌,显然不会是寻常摆设。”

“那……难道是侯爷提起过的‘广播器’?”

一名年轻郎中忽然压低声音,眼中放出光来,“听说此物能在千里之外传音,极为不凡!

若是此物,恐怕能改变政令传达的困难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觉得有理。

“极有可能!若是广播器,那邯郸、大梁的政令,岂不是瞬息可至?”

“如此玄奇的东西,今日竟然可以一观……”

有人憧憬地望向那托盘,喃喃道,“一会儿里面不会直接传出血衣侯的声音吧?”

嬴政端坐王座之上,听着下方群臣的低声议论,原本因国事而紧锁的眉宇竟微微舒展,眸中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期待之色。

他也想知道,赵诚那小子又给他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关翰行至丹墀之下,与那血衣楼刺客一同跪地,声音清朗而恭敬:“墨阁长老关翰,奉血衣侯命,献上墨阁新造之物……”

他顿了顿,在满殿屏息的注视中,吐出两个字:

“手枪。”

殿中一静。

“手枪?”

王绾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不像是广播器的名字……难道不是广播器?”

“听起来像是武器。”

冯去疾抚着胡须,目光落在那不过尺许方圆的托盘上,满脸狐疑,“可那盘子那么小,能装得下什么枪?

便是侯爷麾下墨阁造的铳,也比这托盘大上数倍。”

“或许是某种袖珍暗器?”

李斯凝思道。

众臣低声议论,目光在托盘与关翰之间来回游移,既好奇又困惑。

嬴政也微微倾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开口道:“手枪?拿上来看看吧。”

赵高侍立在嬴政身侧,听得王命,当即习惯性地躬身下阶,伸手要去接那托盘。

他指尖尚未触及锦缎,关翰却端着托盘侧身一让,稳稳避开了。

赵高一怔,手悬在半空,诧异地抬眼看向关翰。

满殿文武也是一愣。

嬴政眉头微挑,身子从王座上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解:“怎么?寡人让呈上来,你不给?”

关翰垂首,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大王恕罪。

此物危险,威力奇大,若无准备,误触之下,恐对大王造成威胁。

请大王容臣先示其威,再亲手呈上。”

“哦?”

嬴政乐了。

他靠在王座扶手上,目光落在那只不过尺许方圆的托盘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此物这么小,竟说是威力奇大?

而且不过是一介死物,怎么会对我造成威胁?”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仪:“你说要献上此物,总归得给寡人看看才行。

拿来吧。”

关翰依旧端着托盘,纹丝不动,声音沉稳如磐石:“回大王,此乃血衣侯亲令。

侯爷说,此物必须先展示用法与威力,讲清利害,方可交到大王手中。

侯爷还说……”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嬴政:“若大王急不可耐,也要等展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