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26:Le Petit Mort

新名词入脑,我本能以为那会是法术,刚想开口发问却被小苍兰抢了去。她知道我读书少,又有些口无遮拦,杜兰既然这么说,这个所谓痕迹学必然是侦探行业内的通用名词。倘若我追问,立即会被他看出不专业。

紫发妞莞然一笑,便要海象探长以实例,来佐证自己的话。

“痕迹学就是逆向思维的推理,有时候人不在现场却比待在现场更能做出精准判断。你不禁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现场往往被罪犯精心布置,加之各种意外的交织,极易误导警员。而远离现场,则意味不受这些干扰,能够更冷静地看出破绽。”杜兰耸耸肩,自信满满地走向小苍兰,说:“就拿你来做个小实验吧。”

“我么?”小苍兰一脸茫然,随即注意到海象探长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毛衣外露的肩头,不禁下意识地拉扯衣物。手指还未触及,杜兰毛糙的手已伸了过来,小苍兰正欲推开,他却已起身,闭眼沉思片刻后,似有所悟。

“你们中午离开警署后,又去见了某个人,她应该是一名女性,个子比你略矮。这个女人很富有。回来后你俩就说累,却没看饭菜一眼,说明在外吃过了,那个人中午请你们用餐,彼此间聊得很愉快,不知不觉忘了时间,所以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高峰。”杜兰忽然将指头一扬,指着她说:“你始终对她没有好感,之前一直坐在她对面,然而你忽然担心起来,便要求与小老妹换个座,向她讨教养猫的心得,她大概也有些觉出,但她似乎并未尽兴。”

“天哪!这不可能!”闻听海象探长描述得如此详细,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心生疑虑,问:“老实交代,你一定是悄悄跟踪我俩了。”

“这就是侧写师的魅力啊,以后等时间宽裕了,我来揭开谜面吧。”老戴仰天大笑,答:“好吧,咱们先假设这个英国佬下午跟踪了,但他也不可能全程都躲在暗处窃听隐私,女人间屁大一点事就可以说一整天,更何况两点不到他独自走来了明日光辉合作社,并没有具体作案时间啊。总之,痕迹学就是通过最微小的蛛丝马迹,来还原整件事的经过。”

“好了,咱们继续聊案件。”杜兰显摆成功,不作过多炫耀,他踱步回到桌前,打怀中摸出银质酒壶啜着,说:“连环凶案的特点,与救灾三天黄金期很相似。第一宗与后两宗,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杀手来说,是熟练上手的过程。因经验不足他会在现场遗留大量物证,越往后就越难察。有的人杀一辈子猪仍是学徒,而有的家伙杀了一个人就被打开了天窍。”

“你是否想看其余两宗的原始记录?这起凶案最早是我爸经手的。”钱包举了举手。

“中午我已与雷公见过面了,他说档案纸箱被FBI调走,想要看的话,得打主管主任办公室电话。不过这类东西,看与不看都一样,因为最早到达现场的,永远不会是专业人士,我打算实地去走走。”海象探长忽然看向众人,问:“你们知道连环杀人犯是怎样的人么?”

“疯狂、偏执、外加一些反社会人格,同时又很忍隐,心理素质特别好。”尽管没人问,小苍兰仍然举了举手,道:“电视剧里描写,他们时常会回到案发现场再去看看。”

“电视剧是一种脸谱化的娱乐,不那么描述观众记不住。而真实的连环杀手,往往是与时代脱节,获取讯息量少,其貌不扬的那种人。会刻意让自己保持在一个闭塞环境中,这样能使他们撇除杂念,专心致志去做某件事。”杜兰朝我们招招手,笑道:“可爱的女士们,为何不来参加我们呢?我思索了一下午,始终觉得有件事,显得尤为蹊跷。”

“那是什么?”雄心一代异口同声地发问,我俩也被吸引了过去,要这个家伙别卖关子。

“我只是说奇怪,并没说雾妖杀手不是个有创意的人。通常杀手不会中途更换谋杀手法,他们从一而终直到自己被捕获,除非是出了意外才临时起意,因为频频改习惯,会让人联想成模仿犯,这对真凶本人来说,是莫大的冒犯。”海象探长托着腮帮,叹道:“因此,我觉得这之中,必定是发生了质变,导致他不得不那么做。不过也有特例的,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大案,就有人反其道而行,想故意误导警方。”

“还有哪些大案,你可以说说吗?”我点起一支芳香草,饶有兴趣地问。

“我暂时归纳了两宗,纽泽西夜宴无头男尸案,与东布朗士厂房枪击案,两者据目击者声称,凶手都是年轻女性。”杜兰从怀中甩出一叠照片,道:“能将死鬼胖子脑袋轰成这种程度,就得往俱乐部带火箭筒才行,谁能携带重武器进入一个私人酒会呢?还有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声响,为何现场没人察觉呢?所以真凶不止一人,她必然有一个或几个帮手。”

S心头一咯噔,有关这件事,小苍兰为他采耳时,已大致描述过,他是知道真凶就在桌子的另一头。但该怎么糊弄过去呢?于是Saphen苦思冥想,又问:“那为何厂房一事也算?”

“与女中介一模一样的人被关着,空地的轮胎又是谁打爆的?对方分出几辆车进行追击,中途窜出的货卡又是谁在驾驶?这些车都是附近集运站失窃车辆,门卫说自己是被十来个女孩迷晕了。所以,这又是一起集团作案。”海象探长忽然抚着我的手背,自言自语道:“事不过三,一旦让这群人熟练起来后,就与雾妖杀手一样,真相将石沉大海,再难觅踪迹。你们得加快步伐了,阻止这群妖女犯下第四宗血案,或许还能挽回败局。”

“抱歉,我突感肚子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我讨了个没趣,一把拖过小苍兰起身往二楼去,回眸扫了他们一眼,英国名探杜兰,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俩的背影,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嘴里无言地念了一声啪,似乎已有所察觉。

“那个人喜爱装神弄鬼,或许就是个老废物。”紫发妞搂了搂我的肩头,脸色极其难看,道:“这家伙往后不准他再来老虎家,那样太危险,要谈事就去外面。总之防着他点。”

事隔几天,老戴又跑来宅子,我们趁机要他说明答案。侦探举出四件东西,以此打消疑虑。一是不同于我俩颜色的柔软发丝;二是那天回来时小苍兰换了新牌子的猫粮;三是我们不曾感觉饿,直到第二天天明才下来吃早餐;最后一点是发丝垂在左后肩,我身上也同样有,粘在毛衣上的香水味我更浓烈,她则清淡许多,因此我才是一直坐在她边上的人。至于其他更多细节,老戴也答不上,不知此人是如何分析得出的。

海象探长唯独错了一条,那就是我们不是因为吃饭吃得晚没有食欲,而是正在为如何妥善处理珍妮花这件事,彼此各执一词。我的方式简单又粗暴,那就是在行乐中忽然释出血腥修女,将客户吓掉半条命;而小苍兰认为,索性由她来扮鬼,倒悬在梁上追赶男人,同样能将他轰跑。不过最大的难点在于,万一惹恼了此人,岂不是坏了女中介的业绩么?

“没关系,放心大胆去干,客户哪怕想换人,也要进行磨合,别人不知他的癖好、要求以及其他,还有是否谈得来这些问题。所以他想买房还得找我办理,只是不存在男女关系。小苍兰,这就是我想要的啊。”金牌销售毫不在意,并说下班后与我们碰头。

“明天办完事早些回来,彼岸花凌晨也会到。三位横死的姐妹需要做仪式祭奠,你俩不得缺席。”桃花抱紧双肩,口中颂着安魂曲,众女则拔出怪刀,在腕子上刻下三道血痕。

“将来擒住他,我一定要报两枪之仇。”美人蕉磨拳霍霍,傲然道:“这回你们两只小骚狐狸靠边站吧,纪尧姆口味独特,看不上你俩,不如由我去试着色诱他。只要上钩,落到我手里,我要勒他到气绝将亡再松开,每天干上几百次,足足折磨够一周杀了才能解恨。”

按旧时莉莉丝们规矩,若抓到凶手,是要将之千刀万剐,再剁下脑袋祭奠亡灵的。我总在不断幻想这一幕血淋淋的情景,被绑之人有多绝望,就会感到肝胆俱裂。不过这名宿敌是锐将,撇除他拥有众多手下不算,单想活捉他难过登天。严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纵然我们一拥而上,论拳脚功夫也不可能是他对手。并且此人毫无弱点,更不怕死。他虽然抚摸艾莉森脸蛋说过许多淫词秽语,但如何判断就是真话?想当然的这种念头,风险实在太大。

第二天晚十点,斯泰滕岛银湖网球场周遭三层宅子前,停着一辆鲜红色的兰博基尼。既然想要冒充珍妮花面见客户,就必须与金牌销售做最后的口径核对。

“活像在照镜子那样,这幅妆容看得叫我实在很难受。”女中介在征得同意后,抚摸我平坦的腹部,问:“那是如何办到的?或者说,通过它你也能将我塑造成另一种形象吗?”

“这叫皮术,你也可以将它理解成好莱坞的特技定妆。”我不耐烦地打断恭维,翻看手中的资料袋,问:“你确定客户不会再问其他刁钻问题了么?如果有补充现在就提出。”

“不会再有其他附加条件了,客户除了索爱会说许多肉麻话,很少谈及自己。我通常也不会问。你要模仿我的性格,这个人我是厌恶的,所以总在拒绝,被逼得紧了便半推半就,总之过程是不情愿的,你要将我那副委屈的心态展露给他。噢,还有一点,客户喜爱我在上他在下,就是那样。”珍妮花从怀中再度掏出那个信封,慨叹道:“怎好叫你们代我受过呢?五千虽然不多,也请收下。月神花、小苍兰,切记啊,千万别伤害他,哪怕是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