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谋定

南风不尽名册的一霎,指尖还是不由颤抖了一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都听皇阿玛的。”

康熙却摆摆手:“你先瞧瞧。”

胤礽掀开了册子里折了角的那一页,一个被御笔朱砂圈中的名字映入眼帘:“石箬姄,汉军正白旗人,都统、三等伯石文柄之女,年十五。”

这悬在头顶的闸刀终于落下,胤礽反而冷静了。

“她的曾祖父可是石廷柱?”胤礽抬起头来,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康熙,似乎想从他已生有些许皱纹的面容上窥见曾经的慈爱,但他只看到了几分考量与试探。

心又坠了下去。

“石家有从龙之功,出身这样的人家,”胤礽心底如破了洞的风口,源源不断的悲凉涌了出来,他却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强压下去,依然笑道,“果然毓质名门。”

胤礽掩饰得很好,康熙听闻果然颇为欣慰:“还是保成知朕。”

“石氏虽在汉军旗,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满洲大姓出身,她阿玛虽官位不高,但在杭州、福州任官时,官声极好,这石氏自小跟着石文柄辗转多地为官,蕙质兰心的名声广播,朕也特地着人去杭州、福州打听,都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极为孝顺父母。”康熙指着那石箬姄的名字侃侃而谈,“你恐怕不知道,她母亲是代善曾孙女,祖父又是和硕额驸,一家子与宗室很有渊源,你可明白朕的苦心了?你娶了这个汉军旗的满人、皇室宗亲之后,自然方方面面都有所助益。”

胤礽仔仔细细听了,十分高兴:“这样的人家,又是这样的才名性情,亏得皇阿玛能寻得着,儿子能得如此贤妻,全赖皇阿玛拳拳爱护之心,儿子很知足,多谢皇阿玛!”

康熙见太子十分欢喜,便也松了口气,这婚姻大事他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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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不尽年底再完婚,”康熙继续絮絮叨叨,“正好让他和老大一起出宫建府,挨着一块儿把宅子建了,省得劳烦两次。”

胤礽笑容不变:“都听皇阿玛的。”

康熙对今日夜谈十分满意,本来以为保成骨子里有几分骄傲,他说服他得花些功夫,谁知谈得这样顺利!他却了心事,便有心情继续挑灯夜战一箩筐奏折了,见宫门都还未下钥,干脆让胤礽回毓庆宫休息去,不留他住下了。

胤礽行了礼,拒绝了梁九功相送,带着何保忠独自穿过长廊、走出乾清宫,直到上了肩舆,他脸上凝固的笑容才随着夜风消散。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一重一重的宫墙,犹如山海连绵,最终还是望不到尽头。

他这个太子,终究要变成满宫的笑柄了。

但胤礽回了淳本殿时,激荡不已的心情已经平复了。

他经历过梦境之事以后,颇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在了。

想起康熙先后给自己看的两本花名册,胤礽苦笑。

太子妃的出身也就略比老五的福晋好些了。

康熙说了那么多,却没有提及,石廷柱是开国功臣不假,但他也是前明降将。

石家氏族为苏完瓜尔佳氏,为何却被分到汉军旗如今又为汉姓,根子便在这里。石家先祖世居苏完,祖上便任明朝建州左都尉指挥佥事,迁居辽东后,改了汉姓。……

石家氏族为苏完瓜尔佳氏,为何却被分到汉军旗如今又为汉姓,根子便在这里。石家先祖世居苏完,祖上便任明朝建州左都尉指挥佥事,迁居辽东后,改了汉姓。

石廷柱及兄长都是前明武官,甚至石廷柱早年降了大清之后,还因未追击从间道逃走的前明士兵而被皇太极降罪、降爵;后来清军攻打松山时,面对昔日前明袍泽,石廷柱攻打仍不尽力,又被皇太极罢任、罚锾。

这是皇阿玛口中石氏祖上的“功绩”。

可有这样事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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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不尽了一夜字。

他要让自己心静下来。

在皇阿玛口中,石家满汉兼得还有宗室血脉,是极大的优势,但这是对皇阿玛而言。

对胤礽来说,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应当像老四的福晋乌拉那拉氏那样,出身正经的满洲大姓,祖上也没有什么污点,父兄皆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深受康熙信重;而她本人最好自己自幼长在京城,从小跟随宗室出身的母亲结交京中贵族命妇乃至后宫妃嫔。

乌拉那拉氏五岁上下就能被孝懿皇后看中,自然也有她母亲姓爱新觉罗,时常能进宫请安的缘故。

而石家却截然相反。

石文柄远离京城派系,非朝中心腹重臣,在前朝能帮助他的地方实在太少。而石氏自幼长在福州,对京城里那些因姻亲关系盘根错节的家族两眼一抹黑。

胤礽又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身陷囹圄,太子妃携其他女眷也被圈禁在撷芳殿。

他身边唯有阿婉。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

胤礽已经看清了他会走到那悲惨结局的最大劣势便是没有助力。

他的母族赫舍里氏也不算一流的满洲大族,除了索额图凭借自身军功才干跻身领侍卫内大臣一职,赫舍里氏再无其他能与之媲美的年轻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