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不由己地站起来踏进里间。
正准备继续猜拳喝酒的人们高喊一声:“好!”然后纷纷弃酒,拥进来。
林子洋兴致难抑,嘴里呼呼喷着酒气,也不问朱婕是否愿意,拉起她的手,一使劲儿就把她揽在怀中。一向喜欢音乐和交谊舞的朱婕自然不会拒绝,配合他进退辗转,脚下踏起袅袅婷婷的舞步。
李文邀请了齐娅,二人随即抚腰揽肩随音乐悠悠跳起来。房间不大,两对人跳正合适,其他人站在一边要么听歌,要么看跳舞。
陈一清本来是邀王艳跳舞的,看见众人唱歌跳舞的情致昂然,二人悄悄走出包厢。
朱婕伏在林子洋的肩上,正瞧见陈一清那熟悉的双肩和背影,一时心中戚然。但见旧人双肩依然宽阔,背影依旧魁梧,可憨厚方正的秉性却完全变成屈意周旋于世俗的媚态,更可怕的是他为了适应必须面对的一切,竟然主动脱胎换骨,自己早年心中尊敬的大哥已成陌生男人……
我的大哥,从前的大哥哪里去啦?
朱婕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陈一清上学是的模样,不由得心泪潸然。
嗨,世事造物弄人,是什么力量促使他如此改变呢?只有一个东西――钱!钱!钱!金钱正在肆意而残酷地改变人的本性啊!
“朱主任,想什么呢?”林子洋双眼迷离地看着她的眼睛,许是感觉出她脚下忽然变得呆滞。
“想钱。”朱婕将思绪拉回来,仍然伏在他肩上,幽幽地说:“我这位同学从前是标准的布尔什维克,现在呢,为了挣钱,竟然变了个人似的,从前他可朴实了。”
“哈哈,你算是明白啦。钱不仅改变了他,也改变了许多人的意志。你知道吗?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哈哈,今天我太兴奋,知道我为什么请客吗?哈哈,我胜利啦!”
“哦,你是说承包合同?”朱婕听他如此说,想必是胡利衡终于决定把公司基建承包合同交给他。难怪……朱婕想起下午胡利衡的话:“记住,是林子洋请客,那家伙有钱。”
他成功,意味着王庆福彻底没戏了。朱婕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寒意,这就是残酷的商场竞争啊!
“啊哈,祝贺你,还是你厉害,能攻关啊。这次是不是预算给我们降一点。”朱婕想起王庆福说的话,心想,胡利衡之所以同意与林子洋签合同,必然是因为他做出了让步,否则胡利衡怎么会舍弃400万元的预算?
“哼,我厉害!你难道不知道你们胡总的厉害?”
“怎么?我不知道。”
“啊,我从商多年,你们胡总是我见到的最厉害的人啊。”林子洋脚下节奏慢下来,感慨地说。
这句话激起朱婕兴趣,心想,以林子洋的资力也算是商场上的老手,连他都说胡利衡厉害,可想而知他是多么难对付的了。她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林子洋道:“你们胡总的厉害在于他善于用权的手段。本来,这份合同100%是我的,半路杀出两个陈咬金。一个是你们胡总咬住石磊是背着设计院私揽工程,而他又跟院长很熟,然后咬住我们没有资质证,不肯与我签合同,我被他悬在半空,你说我该咋办?”
是啊,半空的滋味不难想象,犹如爬山,上不去,掉下来更是险象重重。
“最近又杀出个王庆福,一个乡里巴人,才出道多久啊,就敢跟我抢合同。哼,不自量力!”
朱婕因为自己在暗地里帮助王庆福,尽管是为了让公司降低基建成本,可在林子洋面前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幸亏他看不到朱婕的心理活动。
“朱主任啊――”林子洋老道地拖长调,世故地说:“商场上这种你争我夺的事我见得多了。有时争的你死我活,有时争得两败俱伤。为了这个工程,我们前期下了多少工夫,到手的利益岂能让给别人!
你们胡总口口声声说是要考虑公司的利益,呸!屁!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能不明白吗?要说为公司利益着想的人,你们公司有,以前的钱总,张铁军,虽然我攻关失败,可是我真佩服他们,要说共产党有好人,他俩就是好人。”
“哦,那胡总不是吗?”
“他,你还蒙在鼓里,这人,太脏、太黑、太狡猾!共产党的干部我见的多了,心脏的人不过是多要点,可他――”
“怎么了?”
“他胆子忒大,两方面要。他故意抬出王庆福跟我讨价换价。王庆福那笔预算有多少利润?他能拿出多少攻关费?我清清楚楚。他能争过我吗?我是无本买卖,他的资金可全压在你们的工地上呢。我只要比他多一点点儿,就摆平了。不过也够悬的,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攻关力度大,今天与你跳舞的人就不是我林子洋而是王庆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