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贾为民拜年一举两得

权与利 精卫

“好,好,你也好吧?”胡利衡说着请他们坐入沙发,越英、小军都上前问好,亚琪已为他们沏好茶放在茶几上。黑色雕漆的茶几上摆满瓜籽、糖、苹果和芦柑。

胡利衡坐在贾为民身边说:“不好意思啊,我应该先给你拜年,倒叫老哥抢先一步,我失职!”

贾为民不在意地说:“你来我来还不都一样,本来昨天就要来的,打电话,你爱人说你不在。”

“哦,是的,昨天我去给贸易局的几位领导拜了个年。以前资格不够老没有机会,今年说什么也得去。”

贾为民的小眼睛眨了眨心想这个人怎么好单独行动,往年总是班子成员一起去的,他单独去大概是方便送礼吧,“既然你已经代表公司去过了,我们就再不去了。”他说。

这样正合胡利衡的心思,他说:“是不用去了,我代表公司一是拜访,二是希望贸易局今后能继续支持咱们的工作。虽然已经脱离了贸易局,但毕竟是在金州地域上,千丝万缕的感情还是不能割舍的。当然啦,要是有私人关系还是应该去的。”

“没啥私人关系。”贾为民耸耸肩膀。

胡小军和亚琪领着磊磊上前告别。目送他们离开,贾为民感慨地说:“真快啊,小军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看来还是早结婚早生孩子的好啊。我是奔60的人啦,大女儿才二十岁,操不完的心,愁啊。”

越英长得人高马大,说话却细声细气:“贾书记,儿孙自有儿孙福,愁有啥用?别发愁,随他们去吧。”

“唉,话是那么说,这年头国有企业效益越来越不好,就说咱们贸易公司吧,前几年多辉煌?工资高奖金高福利多,谁不羡慕咱们,人们千方百计地进贸易系统。现在呢,说不行不行了。民营的贸易企业越来越多,咱们的光景眼看就是日落西山。我那两个儿子要是卡片不上大学到哪工作?实指望他们长大了要养咱们,以我看还得咱们养他们啊。”贾为民叹着气忧心忡忡,话语中透着为人父亲的苍凉和无奈,全然没有平日在公司时那种圆滑狠辣的神态。

胡利衡没有这些忧愁,他的儿子和女儿早已在国有商业辉煌时期找到好工作。他不以为然道:“别发愁,考不上大学可以先进咱们公司。公司将来咋样我也说不上,至少现在还可以保证一份工资。书记的孩子理所应当要招进来。”

贾为民道:“别这样,咱们是老公司,老职工多,要解决工作的子弟多,可是咱们的指标有限。我不能搞特殊化,还是择优录取吧。”

胡利衡似乎有些感动,说:“书记啊,你这样清正,真是我们党的希望,我们公司的福气啊。可是书记也不是神仙,也是有儿女情长的对不对,你不方便说话,就啥也别管,我想办法给你解决就是。”他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很怀疑贾为民是不是真的坚持原则,或许是故意唱高调呢。

贾鸿云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挺着急,听胡利衡这样说,就抢着说道:“书记你那两个儿子根本就不用发愁,还小呢。倒是你家元元的工作太不理想,应该换个岗位。”

贾为民瞅他一眼说:“有碗饭就不错了,还谈什么理想不理想!”

贾鸿云嗫嚅道:“姑娘家干那活太累太脏。”

“是什么活呀?”越英关心地问。“是啊,怎么回事啊?”胡利衡问贾鸿云。

贾为民盯着茶几上的糖果,似乎难启口齿。贾鸿云就替他说:“就在咱们加工厂洗皮子。”

胡利衡吃惊地“啊”了一声,他知道那个工作是最脏最累的车间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儿。“书记,我有错,我对你关心不够。”他自责道,又转而愤然骂道:“钱书铭真不是个好东西,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吗?让他姑娘试一试那种活去,真不象话!”

好象投石问路问到贾为民的心坎上。他仇恨地道:“那人极端自私。当初他说我女儿没有文凭不能进机关。可是他女儿呢进了国瑞公司,儿子进了工商局。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诡计,他是等价交换的,国瑞公司一位副总的女儿和工商局一位处长的儿子进了咱们公司。”

“哦,是谁呀?”胡利衡蛮有兴趣地问,心里佩服钱书铭这事做得妙。

“就是服装科的李娜和运输科的叶子明。”

“哦――”胡利衡脑海中出现李娜灿灿的面容和跳舞是依人的骄躯。越英毕竟是女人对女孩子总是充满同情:“一个姑娘家,又是书记的女儿,怎么能干这活,说出去都让人笑话,老胡,你想法给她调一下啊。”

贾为民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却对胡利衡说:“没事儿,别人能干,我的女儿也能干,你别为这事叫群众说三道四。”

胡利衡皱着眉头说:“这事是李毓明办得差劲,厂里还有其他的工作嘛,比如说逢皮子。”

“缝皮子是手艺活儿,还轮不到他们年轻人干。”

胡利衡想着昨天崔主任的话,思忖自己能坐上总经理的位子,贾为民毕竟是有功劳的,何不用这事做个顺水人情给他,让他记个好呢?就拍拍贾为民的腿贴心地说:“我的好书记啊,你太认真太原则啦。咱们还能干几年,人走茶凉,到时候咱们都没有人管,别说儿女啦。趁咱们现在还有这个权力,给儿女做件好事吧!”

“可是好多老工人都闹着要求公司给解决子女工作呢?”贾为民知道女儿的工作有希望,心里特别高兴,又担心造成不良影响对他不利,所以提醒胡利衡要注意群众影响。

胡利衡不以为然道:“你放心,这点事我会处理妥当的。对了,元元有特长没有?”

“会打字,是职业高中毕业的。”

胡利衡眼中一亮,想起办公室打字员周洁已是身怀六甲之人,心里就有了主意,才要说出来,又忌讳贾鸿云嘴不严实,下去乱说会坏了计划,便淡淡地说:“哦,有特长就好,是人才,我们需要。你放心吧。”

贾为民抬起小眼睛望着胡利衡心里充满感激的神色。他今天来拜年的目的本来是想同胡利衡商量贾鸿云的任职问题。贾鸿云是他的同乡,在部队时又是他的老部下,后来又追随他进入金州贸易公司,虽然脾气躁性子急,但对他确是忠心耿耿。因为没有能安排好贾鸿云的职务,他一直觉得自己有愧,老部下受了委屈这件事让他心里结了一个疙瘩。钱书铭解不了他心中这个疙瘩,他借了胡利衡的智慧启发贾鸿云象搬绊脚石一样将钱书铭撵走,他许诺贾鸿云:“胡利衡能坐上总经理的宝座,你是立下汗马功劳的,我想他不可能做出卸磨杀驴的事。”谁料想这个不争气的犊子性子褊急的厉害,先得罪了胡利衡,把事情搞僵了。他也看明白胡利衡不是软柿子由人捏的人,贾鸿云的事不能硬来,还得想从感情上消除误会再说。于是他说服了贾鸿云趁过年的机会给胡利衡送上一份厚礼。俗话说打人不打送礼人的脸,胡利衡再有气,看到礼物自然也明白他贾为民和贾鸿云是俯首的了。

让他爽气的是没想到今天随意间解决了压在他心头的另一件烦心事――女儿元元的工作问题。当初为这件事也和钱书铭结了怨气,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他觉得钱书铭处处与他做对,这话又不能对别人将,怕失了身份。只有贾鸿云跟他最贴心,用最贴切的词总结道:“钱书铭是个断子绝孙的短命货,叫他儿子毕业也去车间洗皮子!”结果钱书铭技高一筹,儿子高中毕业就进了工商局,让他想起来就很的牙痒痒。后来国瑞公司倒闭,钱书铭的女儿下岗啦!他心中才找到些许平衡。

眼前这位越过自己坐上总经理大位的人真是与钱书铭截然不同,他善通人意,有胆有识,三言两语就治好了他憋了两天的心病。尽管贾鸿云是事还是吉凶未卜,但心病已除,他整个人的精神都爽快了。

“这样的话我就先感激不尽了,由你操心,我也就放心了。”贾为民真诚地谢道,这才提起正事:“哎,天津那一摊子事你就打算叫给谢那文?”

胡理衡摇摇头:“这事没跟你交换过意见,我不会做决定的。小谢业务上是能干的,但政治上是不是可靠,还得考察。你觉得他咋样?”

“业务上没说的,我与你的考虑是一致的。政治上他不是党员,现在的年轻人敬业观念比较弱,一个人在口岸花花世界难免不受诱惑,我不放心。”

胡利衡有点儿听出他话中有话,试探着问道:“那你看公司谁去合适,是不是需要派个副总去坐阵?”

贾为民摇头道:“我思来想去认为还是贾鸿云过去最合适。他思想作风正派,原则性强,立场鲜明,有胆略有魄力,敢说敢作敢当,在公司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去口岸坐阵最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