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顶上原本就昏暗的灯不知何时关闭,音响中传播出来的乐曲是李娜剃度前的绝唱《走进拉萨》,歌声悠远深长嘹亮还很缠绵,点点烛光诡谲地跳跃,稀稀落落地看客好奇地盯着黑黢黢的舞池里挤满的男女,一对对揽腰搂脖,企鹅似的晃着悠悠醉步,仿佛沉迷在远古的召唤中。
多么美的旋律,多么幽静的气氛,多么令人追魂遐想的意境啊!朱婕想念刚才偎在张铁军怀里的感觉,他宽阔的肩膀极容易让每个女人产生安全的感觉,如果是与他跳这支曲子,她一定会让自己在他温热的怀中沉睡,心象一艘小船在平静的港湾飘摇。
胡利衡的骚动将她从美丽的遐想中拉回到现实,她才想起自己不是依偎在张铁军宽阔温暖的怀中,而是完全无可奈何地贴在胡利衡凸出的肚子上。胡利衡一手紧紧揽着朱婕的后腰,一手不安分地抚弄她的手,小腹下渐渐燥热硬挺的部位让她心悸害臊,脸颊发烫。她想起人们传说的顺口溜:“男人跳出三条腿,女人跳得长流水”,心中害怕起来,万一胡利衡……她不敢想下去,又不便停下脚步,自己暗暗使了劲将身子往后缩。
音乐悠长象催情的迷药,舞池中人影幢幢,一双双刚健的和柔美的大腿缠绵摇曳。有人在耳鬓厮磨间昵语,有人在嗤嗤细笑,有人热潮难抑。胡利横心旌荡漾正向高潮涌哪容朱婕离开,他倏地松开两手抓起朱婕的双手示意她搂住自己的脖子,又迅速地箍住她的腰,炽热的脸追随着朱婕后仰的身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朱婕极不情愿搂他的脖子,两手局促勉强搭在他的肩膀上,象根电线杆被他拽着,走也难不走也难,心中直后悔跳这支曲子,发誓道:“我记住这支曲子了,以后坚决不跳。”她盼着音乐快点儿结束。
胡利衡感觉出她的僵硬,心想这个小媳妇怎么还象个大姑娘不解风情,“喜欢跳两步舞吗?”他问。
朱婕摇摇头,不屑道:“这也是舞?”
“当然是啦,有音乐,有节奏。”
“这是亵渎音乐,糟蹋节奏!”
“别这样说,你是刚接触,不习惯。一会儿你就会喜欢的,放松,哎,放松。”
朱婕无奈到极点,僵持的身体越来越累,索性放松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肩头。
“哎,这样就对了,异性相吸,你会喜欢的。”胡利衡用近乎耳语般的语调哄着她,炽热的嘴唇从她的耳根溜向脖颈,喷出的热浪令她晕眩。他的双手移向她的臀轻轻摩挲然后用力一托,她便又贴住她凸起的肚子。隔着厚厚的冬衣,她仍然能感觉出他小腹下似一个火盆,炙得她从心底一阵燥热,从根部昂起的肉具膈得她难为情,她下意识地掰他的手,急道:“不,不,胡总,别。”胡利衡喃喃道:“别动,别动,求求你。”朱婕用力把他的双手搬回腰间,轻轻央求道:“胡总,我们跳四步吧。”
“怎么,嫌我老吗?”胡利衡象只未叨着食物的公鸡,瞪着愠红的眼睛问。
朱婕生怕惊扰别人注意,压低声音道:“胡总,我,我不喜欢跳两步。”
胡利衡松开她,在幽暗中重新打量了她一眼,重重地喘口气:“你咋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呢,真是少见的冷血女人,我以为你会喜欢的。”说着无奈地拥着她踏起四步舞的节奏转到外圈。
胡利衡的体温渐渐下降,索然盯着幽暗中一对对拧成麻花似的男女在原地晃悠。朱婕早已没有了跳舞的激情,感觉不出节奏,身体沉重地象个磨盘,被胡利衡吃力地推着。她寻思胡利衡现在一定是恼羞成怒,后悔跟我跳这场舞。换了别人,她们也许很乐意享受异性上司的抚慰,也许会激情回报。可是我不!我不愿意象只玩偶被人玩弄,何况他是我的长辈、我的上司,以后叫我如何尊重他啊!
舞曲终于结束,灯光骤然亮起,朱婕没有忘记礼貌,她低眉含笑,对胡利衡说:“谢谢!”胡利衡则冷冷地瞪她一眼,扬长而去。朱婕心生不快,自顾匆匆向卫生间走去。她想借此机会躲开那些等她伴舞的男人。
一首欢快的三步舞曲响起,一对对男女相拥旋进舞池在昏朦的灯影里闪跃,舞池外剩下稀稀落落的看客。朱婕才径直走回原来的位子。
张铁军孤寂地嗑着瓜籽,欣赏着别人的舞姿。
“怎么就你一个人?”
“王经理陪客户去了。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吴可卿刚来找过你。”
朱婕勉强地露出笑脸说:“没啥,我陪你跳这支舞吧。”
“算了,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张铁军说着剥了一个香蕉给朱婕:“吃个香蕉吧。”
“谢谢,你真好。”朱婕接过香蕉默默地吃。
张铁军觑着她的神色逗道:“跳饿啦。再吃一个。”朱婕压住他的手说:“没有。我不吃啦,我喝饮料。”张铁军就拿起一听健力保拉开环儿给她:“难得娱乐一次,有啥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
朱婕脑中还闪着胡利衡刚才冷冷的眼神,愣了半天突然问:“你觉得胡利衡这人咋样?”
“怎么想起来问这?”
“没什么,随便问。”
张铁军认真地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你不该跟他跳那支舞。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什么?”
“消魂一刻。”
“哦,我真傻。明天同事们会怎么说我?”朱婕心中叫苦,说:“我可能得罪他啦。”
“得罪就得罪吧,早晚的事。”
“为什么呢?”
张铁军将嗑出的瓜籽皮往桌上一撂说:“现在还说不上,只是感觉。一方面他处理事情有主见有魄力;一方面他非常独断,惟我独尊,得罪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总之,这人城府极深,以后得小心点儿。”
朱婕更加沮丧,心情坏透了,告诉张铁军说:“我想回家,你走不走啊?”
公司的女职员都被吴可卿拉去陪舞,张铁军一个人早已不耐烦,听朱婕一说,他不假思索地应道:“走,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