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他好象没有完全念稿子。你们听,他说去年创造了800万元的利润,我不是这样写的。”
“是啊,咱们公司不是亏损吗?”王玉玲疑惑地说。
张铁军和王振忠笑一笑。张铁军说:“你们不懂了吧,此时的形势不能自报亏损。”
王振忠也说:“这个场合说亏损就打自己的脸了。”
胡利衡念完贺词,在掌声中走下乐台。
报幕小姐用煽情的口吻说道:“可能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要跳起来。别急,我先告诉大家刚才总经理先生没有说出来的大插曲――晚会中我们将举行幸运大抽奖活动。”她的声音被如雷如潮的掌声和欢呼声盖住,她不得不提高音调说:“请大家看好自己的票号,今晚将穿插3次抽奖,将产生30名幸运者,让我们每个人都祈祷幸运降临到自己吧。下面我为大家献上一首歌:《好人一生平安》,谢谢!”
音乐在大厅中缓缓回荡,报幕小姐凝神深情地唱出:“有过多少往事……”歌声婉转如泣如诉,人们的心如小船在水中荡漾,有男士站出来绅士地邀请女伴,一对、两对……,他们轻轻相拥着旋进舞池。
张铁军起身向朱婕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朱婕宛然一笑,款款起身站在他的对面,把左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后,右手送入他的手掌;他的右手轻轻抚在她的腰后,左手握住她的右手,优雅地一扬一推就将她带入舞池。
彩灯旋转,朦胧的光影摇曳在一对对舞者的身上,轻曼的乐曲让人迷醉。“你今天真漂亮。”张铁军赞美道,嘴里嚼着口香糖。
朱婕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得意,把脸颊贴近他的右肩。她今天把平时扎成一根辫子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两鬓用发卡别起。脖子上缀一条水波纹金项链,粉色齐腰的羊毛衫下是一条红绿暗格的薄呢长裙,裙摆很大,一旋身,裙裾展开如绽放的花。
“还喷了香水,幽幽的。”张铁军继续赞美她,口香糖的清香和着男人的热气如风拂在她的脸上和颈上。
她没有说话,是懒得说。他的肩膀宽阔魁梧,似一堵可以遮风避雨的城墙。她脑中空空,灯光、音乐、男人的温热和力量让她沉醉,让她迷恋,此刻只想把平日支撑得硬邦邦的身体松软地依偎在他敦厚的胸前,闭上双眼,感觉似一艘停泊的小船在平静的港湾浮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他炽热的手中如冰块渐渐消融,脚下如踩在棉花上越来越软,她的意志崩溃了。
“啊,好累,我们换两步吧?”她喃喃央求,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双手围在他的腰后。张铁军望着她双眼迷朦的样子,不禁心潮涌动,双臂一拥,朱婕便柔弱无骨地偎在他怀中,脸颊贴在她的肩上。
一曲跳完,他们刚坐定,吴可卿已经寻过来说:“领导都没有带舞伴,你们救救场吧。”不由分说一手拉朱婕,一手拉上王玉玲。朱婕望望张铁军想看看他的反映。他反而催她:“你们快去吧。”朱婕无奈,只得跟吴可卿去了。
朱婕被吴可卿拉着来到一号包厢内,见胡利衡、贾为民正陪着几个人说话,贸易局的崔主任和张副主任是见过的,另外3个人从未谋面。吴可卿向崔主任介绍朱婕:“崔主任,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小朱,她请你跳支舞。”朱婕微微欠身,灿然笑道:“崔主任,请。”崔主任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笑呵呵地说:“我可跳不好,踩了你的脚可别生气啊。”朱婕也谦虚道:“不会的,我也跳不好。你怎么跳,我就怎么跳,完全随你。”
吴可卿又拽来几个年轻漂亮的女职员,她们大方热情而又略显羞涩地邀请,令包厢里的男人们兴奋起来。这也许是中国官方男人的特色吧,在舞场上本应该是男士邀请女士,但是他们在这样的场合往往会表现出过分的矜持,如果没有女人来请他们,他们就会一直压抑着自己内心的跳跃节奏和渴望。难怪女人在一起议论时都会发出“中国男人缺乏绅士风度”的感慨。
第一次幸运抽奖活动开始,马必青抱着一个纸盒站在乐台上,把所有的票根放在里面,吴可卿伸手在纸盒里搅和了一阵,是为了让幸运公平地降临在幸运者身上。她随意地摸出第一张票根交给报幕小姐,小姐扬声念出票根上的号码,便有人高高举着幸运的手在一片喝彩声中跑向乐台领幸运奖。尊贵的人似乎总是吉星高照,幸运无一偏袒地先后降临在一号包厢内的客人们身上,他们兴高采烈地领奖品回来,胡利衡总要率先说些祝贺的话,朱婕和伴舞的女人们则拍着巴掌起哄,煽得这些领导更加兴奋。他们在意的不是奖品而是幸运。朱婕知道吴可卿一定是做了手脚的,暗自佩服她做的巧妙。
朱婕陪贾为民跳一曲四步舞,才发现他真的不但是舞盲而且是乐盲。他身体僵硬,因为害怕出错步子,总要低头看自己的脚,身体就总是欹斜着,这种姿势让女人感到很累。朱婕算是极有耐心的人,换了男步吃力地左手拉右手推,嘴里念着:“一-二-三-四”的节拍,低头看着他随节奏迈出钢硬的腿。这一曲终于跳完,贾为民颇为得意说:“不错,不错,我也会跳啦。你是我的老师啊,下一支曲子你还带我跳吧。”朱婕抹一把额头的汗,笑道:“好啊。”
下一曲音乐一响,没等贾为民站起来,胡利衡已经向朱婕做出邀请的姿势,她还没顾上看贾为民的表情就已经被胡利衡牵出包厢。这是一首缓慢的四步舞曲,胡利衡挽着她找到节奏,脚下却晃起两步。出于对上司的尊重,朱婕礼貌地同他保持一点儿间隙,却又分明感觉到他用力揽住她的腰,迫使她贴在他的身上。朱婕有点儿难为情,左手按他的肩胛想搡开他。他大概觉出她的僵硬,把嘴凑在她的耳边说:“累了吧,这样轻松一些。你的舞姿最好看,经常跳吧。”朱婕松了一下身体,说:“也不常跳,想跳的时候才跳。胡总的舞跳得好。”
“你喜欢跳吗?”,胡利衡问,见朱婕点头,他又说:“我喜欢跳舞,在广州的时候常跳,不过我没有找到好的舞伴。以后我能约你跳舞吗?”“可以呀。”朱婕应道,她喜欢跳舞,也因为没有好的舞伴烦恼过。
胡利衡侧脸打量一眼朱婕的装扮,赞道:“瞧你今天多漂亮啊,平时也这样多好啊。”朱婕被他一恭维,心里免不了平添几分得意,笑着说:“平时要上班,回家要带孩子,哪有心思和精力打扮。”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朱婕脖子后的脊椎骨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脸颊自然靠在胡利衡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