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啥难的?需要的时候可以再开。公司现在搞基建,需要筹集资金。”
“哦,是这样啊。”朱婕恍然明白。
“如果不撤,广州办事处就是胡利衡他家的啦。”张铁军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胡利衡回到公司后没有具体工作,大部分时间在家中休养,有时来公司看看报纸,喝喝茶,聊聊天,话语中发泄着对钱书铭恨极怨极的牢骚:“我辛苦挣出来的一份家业被他一纸命令,就卖光了,简直就是个败家子,这样的人做“一把手”,公司完了。这人太没水平!”
后来,朱婕回忆起他这句话的时候,恍然觉悟:钱书铭的悲哀,根源就在胡利衡的这句话中。他的话太具挑衅性,也太具即将凝聚的力量。钱书铭小看了他,处理他的问题时,方法是过于简单化了。
再后来,贾为民提出由贾鸿云任办公室主任,而钱书铭坚持由朱婕担任,两人在办公室争得异常激烈,据说,都到了你拍桌子我瞪眼睛的程度。从此,两人结下了深深的矛盾。贾为民不似胡利衡那样恨在骨子里,笑还在脸上挂着。贾为民的恨就如刀子刻在脸上似的,而且恨乌及乌。朱婕常常能感觉到他看自己时的眼神,充满不屑和不信任。
朱婕的性格是典型的外柔内刚,有时候认起真来,与人硬碰硬。对于贾为民的态度,她也是不屑一顾,心想: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这样,你瞪我一眼,我还瞪你两眼呢。自然,她的态度更加引起贾为民书记的不满。
魏星良、程思军、何彬三位副总经理与钱书铭没有什么个人恩怨,矛盾完全是工作分工引起的。结果是三个人合成一团儿跟钱书铭消极对抗,上班关起门下象棋。大伙都看不过去,纷纷埋怨钱书铭处事不公平。就在大伙儿要求制裁他们这种不良风气的呼声愈益高涨时,胡利衡行动起来。他把贾为民、魏星良、程思军、何彬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联名上书总公司,反映钱书铭在工作上、经济上有违规问题。
大约一个企业竟然有副职联合状告正职的事在全国尚属罕见,这还了得,总公司震惊了,很快派出一个由干部处处长李煜率领的考察组前来金州调查。
朱婕记得李处长向她调查时的问话:“你认为公司八位领导在品德、能力、工作、成绩等方面表现如何?”朱婕就根据自己的看法,对他们一一做了评价。
李处长的第二个问题是:“你认为钱总在工作上有失误吗?”
朱婕不假思索地说:“我认为没有,公司大事都是在经理办公会议上研究通过的,有会议记录。再说,这几年公司的利润是递增的,我们的收入也有所提高。大伙儿都有目共睹,对钱总的政策是拍手称赞的。要说失误吗――”
她吞吐起来,犹疑地说:“公司基层企业是亏损了,原因比较复杂。如果要钱总为基层亏损负责的话,我认为只能是用人不当。直接责任应由分管经理负责。”
“哦,为什么呢?”
朱婕就把魏星良、程思军和何彬3人为什么与钱书铭结怨的根由一五一十地道出来,又讲出他们在办公室下象棋造成的不良影响。李处长听着,先是不动声色,听到后来,也不禁动容,自语道:“做副总的,怎么能这样!”
李处长点点头,又问:“你认为钱总与贾书记有矛盾吗?”
朱婕回答:“我看在工作中没有什么矛盾,平时说话客客气气。至于他们之间有无矛盾,我不清楚。”
李处长又特意问了胡利衡和张铁军的能力。朱婕说:“他们都属于有魄力型的人。相比较而言,胡经理老练一些,张经理处事简练一些。”
考察组调查了一个星期。他们走了以后,朱婕和刘敏、常莉、王玉玲常在一起议论这件事,大家都认为总公司不会免钱书铭的职务。因为胡利衡、贾为民他们再闹腾,钱总承包期间的利润是上升的,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退一步说,万一被免,也应该是张铁军继任。因为他年轻、有知识、有能力,符合共产党改革开放时期干部聘用标准。如果张铁军当总经理,一定会把魏星良他们管理得服服帖帖。
“嗨!”朱婕心里叹道:为什么结果不是张铁军而是胡利衡呢?他也再有四年就退休的呀?总公司不是提倡干部要年轻化、知识化吗?难道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吗?命运,命运啊!也是他命中有此腾达之运吧!现在不知道乐成什么样呢?
朱婕正思绪乱飞,铝制的门锁一响,门被人推开,一位穿着黑皮夹克的小个子老头儿走进来,花生米粒儿大的眼睛里漾出笑意。
朱婕一见,忙站起来招呼:“贾书记,有事吗?”
来人正是金州贸易公司党委书记贾为民。此刻,在朱婕看来,他的脸上呈现出的晴和光泽是第一次,极难得。
贾为民神秘兮兮地说:“你通知所有科以上干部,下午3:00在会议室开会。叫小马把会议室打扫干净。”
“啥内容?”朱婕明知故问。
“宣布公司领导班子变动。”
朱婕见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皱折几乎要舒展开,枯黄的脸上洋溢出得意非凡的光彩。这大概就是胜者为王的神光吧。朱婕突然想逗逗这位老人家,便故意说:“祝贺你当上总经理啊!”
贾为民眼中倏忽一暗,瞪她一眼,说:“你通知吧!”。
“好的。”朱婕答应一声,狡黠地咬着偷乐的嘴。
贾为民走了,办公室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朱婕心中被一股莫名其妙地激流搅着:新官上任,或许会结束以前领导成员之间的拉锯战;公司的发展或许将揭开新的一页。
她立即抓起电话,一个人一个人地通知,而且神秘地告诉他们:“将宣布公司领导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