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市
国庆节第二天还休息一天。
宿舍里的人一早就开始吵吵,商量着去哪儿逛。刘卫东想去故宫,陈志远想去颐和园,李建国说哪儿都不去就想在宿舍躺着。争了半天,最后分成两拨,一拨去故宫,一拨去颐和园,谁也不想躺宿舍。
王建新把休息名额分配好后,自己留在了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罗大夫那本手抄本,继续抄写。纸张泛黄,边角磨得发毛,他翻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弄坏了。毛笔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还有红笔批注,字迹不一样,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一看就是几代人留下的。
他已经快抄写完了,每天晚上在空间都会抄写一段时间。用钢笔抄,字写得很小,但工整。抄完一页,对照原稿检查一遍,确认没错,再翻下一页。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下午去后勤组把这个月的钱票领了。排着队,一个一个来,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信封递给他,他打开看了看,钱和票都在,跟以前一样。
从后勤组出来,他又拐到军人服务社。服务社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在打毛衣,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问他要什么。
“拿一条飞马。”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飞马烟,十盒一条,用玻璃纸封着。王建新把烟票递过去,又数了钱,售货员收了,把烟推过来。
他这是凑够了一条——上个月的烟票买了五盒,这个月的又买了五盒,正好凑成一条,准备下次回家带给父亲。父亲抽了一辈子烟,舍不得买好的,都是自己卷旱烟。上次拿回去的几盒,他抽得很省,一盒能抽好几天。
他把烟揣进挎包里,转身要走,发现赵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俩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挎包。
“看什么呢?”王建新问。
“队长,你那烟……”赵振国咽了口唾沫。
王建新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赵振国是个老烟枪,一天不抽烟就坐不住,烟票早就用完了,这两天蹭别人的烟抽,蹭得刘卫东见他就躲。
“行行行,别看了。”王建新把那条烟从挎包里掏出来,拆开玻璃纸,打开烟盒,给抽烟的一人分了两盒。赵振国、林大山、郭大江,一人两盒。刘卫东不抽烟,没要。
赵振国接过烟,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队长你真是我亲哥”。
王建新把剩下的四盒重新包好,塞回挎包里。回家给父亲带四盒也行,够他抽一阵子了。
当天晚上,王建新没有进空间。
他在空间里换了衣服——一件灰不溜秋的旧中山装,不知从哪儿收来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也短了点,穿着有点紧。又在脸上抹了点灰,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对着镜子照了照,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打听好了黑市的位置,在城北的一条胡同里,离学校不近。坐了两站公交车,又走了一刻钟,才找到那条胡同。
胡同很窄,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往里走了几十步,看见一个院门口站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穿着一身黑,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门口没有灯,但月光照下来,能看清他们的脸,一个刀疤脸,一个络腮胡。
“干什么的?”刀疤脸拦住他。
“进去转转。”王建新说。
“五分钱。”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过去。刀疤脸收了钱,让开身子,朝院子里努了努嘴:“进去吧,规矩懂吧?别闹事。”
王建新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里面很热闹。几间屋子都亮着灯,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房间,摆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东西——布匹、粮食、油盐酱醋、烟酒糖茶、搪瓷盆、暖水瓶、针头线脑,什么都有。人不少,有的在挑东西,有的在讨价还价,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嗡的,像一窝蜜蜂。
王建新在里边转了一圈。东西种类很多很全,但肉还是稀缺,只在角落里看见一小块猪肉,用油纸包着,不知道多少钱。其他东西倒是不缺,布匹有好几种颜色,粮食有大米白面,还有市面上少见的白糖和茶叶。
他看了几眼,没买。这些他空间里都有,用不着在这儿花钱。
他走出屋子,来到门口,跟那个刀疤脸搭话:“兄弟,我要买一大批中药种子,跟谁联系?”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即使他蒙着面,也能看出岁数不大,身板也不算壮实。刀疤脸眯了眯眼,跟络腮胡对视了一眼。
“这东西可是很金贵的。”刀疤脸说。意思很明显——你有钱吗?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两根小金条,在手心里掂了掂,金条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刀疤脸眼睛明显一亮,跟络腮胡又对视了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他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王建新跟着他出了院子,左绕右绕,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处二进的四合院。院子不小,门口没挂门牌,黑漆大门紧闭。刀疤脸在门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建新,把门打开了。
王建新进去的时候,用神识扫了一下院子。正房、厢房、倒座房,加起来七八间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堆着东西。有的房间里是成匹的布,有的是成袋的粮食,有的是木箱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正房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是男人,长得五大三粗。
他没有再继续扫视。够了,知道个大概就行,只需要感应周围动静,以防万一。
刀疤脸领他来到二进院的正房门口,让他等着,自己先进去了。王建新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不一会,刀疤脸出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
王建新推门进去。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下酒菜——花生米、猪头肉、拍黄瓜,还有一瓶二锅头。三个人坐在桌旁,正在喝酒。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嘴角,看着凶得很。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光头,一个留着分头,也都是膀大腰圆的。
刀疤脸走到中间那个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个男人放下酒杯,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
“小兄弟,听说你要一批中药种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东西可不好搞,而且价钱可不低。”
王建新没说话,拍了拍挎包。里面传来金条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听见了。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里面东西不少。
“我兜里有清单,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王建新说。
三个人警惕地盯着他,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王建新假装没看见,慢慢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展开,递给了那个刀疤男人。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中药名字——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术、茯苓、川芎、赤芍、生地、熟地、麦冬、天冬、五味子、山楂、神曲、麦芽……几十种药材,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种子”二字。
刀疤男人简单看了一下,把纸递给边上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汉子。那汉子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跟这群粗人不搭调,像个账房先生。他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皱眉。
“要多少?”刀疤男人问。
“所有的种子全部要,最少一斤。”王建新说。
戴眼镜的汉子拿着清单,起身去了旁边的屋子。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等了大约一刻钟,戴眼镜的汉子才出来。他手里拿着两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走回来坐到桌旁,把清单和算好的数字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不一定全部能搞上。”他推了推眼镜,“但按你要的量和好多种子比较稀缺,这些东西下来,估计得大几百到一千块钱。你确定吗?”
王建新点点头:“没问题。多会儿能拿上货?”
刀疤男人想了想,说:“一个星期后。你直接来这里,晚上来。”
“可以。”王建新转身要走。
“小兄弟。”刀疤男人叫住他,“你要的东西比较特殊,得要交定金。”
王建新停住脚步,转过身:“可以。”
他把手伸进挎包里,在里面翻了一下。金砖碰撞的声音让对面几个人呼吸都急促了——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在数钱。他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根小金条,放在八仙桌上。
金条不大,比手指粗一点,两寸来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这是一百克的金条。”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以现在的价钱,怎么也值个七八百。这个当定金。”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那根金条,又看了看刀疤男人的眼睛。
“当然,你弄来的越多越好,有多少要多少,我不差钱。前提是价钱合理。我觉得咱们京城应该不止你一个黑市。”
刀疤男人眼睛眯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的笑比不笑还难看,脸上的刀疤被挤得扭曲了。
“小兄弟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做咱们这行,讲究的是信誉,价钱绝不乱开。你也可以打听打听,我李老三在这一带的名声。”
王建新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心里笑了笑。
还名声?估计知道你名声不好的全他妈死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新说,“一个星期后我来取货。”
他转身出了正房,穿过院子,走出大门。身后那扇黑漆门关上了,门闩落下来的声音很沉。
出了胡同,他把蒙脸的黑布扯下来,塞进兜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额头上的汗凉了。
他快步走回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胡同、四合院、灰砖墙,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在盘算。金条他空间里有的是,不心疼。但那一千斤药材种子——如果李老三能弄齐的话,空间里那几十亩地就能种上药材了。到时候,他就不用愁药材来源了,想用什么药,空间里拔就是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学校附近,他下了车,走回宿舍。
宿舍里黑着灯,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噜声此起彼伏。他摸黑走到床边,脱了衣服,躺下来。用神识扫了一圈,五个人都在深度睡眠,没人醒过。
他感觉了一下时间,还早。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化了,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走到书桌前——空间里他专门放了一张书桌,在火车车厢里——坐下来,拿出罗大夫的手抄本,继续抄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一笔一划地抄,不急不躁。
抄了一个小时,手有点酸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翻开已经抄好的那一叠纸,数了数,快完了,还剩十几页。
“明天就能抄完了。”他自言自语。
他把手抄本收好,把抄好的稿纸也收好,放进抽屉里。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灵力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浑身暖洋洋的。
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眯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大毛趴在旁边,头枕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竖着,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建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一个星期后去取货。不知道李老三能不能搞齐那些种子。搞不齐也不要紧,能搞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找。
京城肯定不止一个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