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流水不争先,扫地老头深夜搞钱
黄昏时分,夕阳把剑府的青石台阶拉得老长。
外院的学徒们结束了一天的打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秦问心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凉水。
林思思亦步亦趋地跟在黄石头身侧,声音甜得发腻。
“石头哥,今天练了一整天,你肯定累坏了吧?我娘今天刚烙了葱油烧饼,可香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去瞟石头,身子还有意无意地往他胳膊上靠。
石头本来就对这娇俏姑娘眼馋,一听这话,喉结滚了滚,刚准备满口答应。
后院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喧闹。
宋华领着几个内院弟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石头!干嘛呢!”宋华隔着老远就招手。
“走走走,今晚还去醉仙楼,哥哥带你见识见识新来的头牌,那腰段,啧啧!”
石头一听醉仙楼和头牌,两眼放光。
他立刻把身边的林思思推开半步,满脸堆笑地迎着宋华跑过去。
“哎哟宋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又让您破费!”石头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到一半,他像是才想起林思思,回头敷衍了一句。
“思思妹子,那烧饼你留着自己吃吧,宋华师兄叫我,我得跟着一起去,改天再说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宋华的队伍里,跟着几个内院弟子勾肩搭背地出了大门,笑骂声传出老远。
林思思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她看着石头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声土包子。
但她转念一想,只要石头能在内院站稳脚跟,自己以后也能跟着沾光。
黑风帮那群要账的混混,这两天肯定还会来堵门。
只要挤进内院那个圈子,借着石头的名头,黑风帮绝对不敢再放肆。
想到黑风帮,她又想起了马顺安那张又青又紫的脸。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林思思冷哼一声,满脸嫌恶。
连几个地痞都摆不平,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保护自己。
幸好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关系撇清了,不然黑风帮的人找上门来,倒霉的还得是自己。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挺直了腰板,踩着碎步离开了剑府。
秦问心把碗里的凉水一口喝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外院,目光停留在角落处。
还差一个。
秦问心拿起墙角的扫帚,慢吞吞地往外院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角落里,马顺安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练剑,也没有举石锁,干巴巴地杵在原地。
他双手垂在身侧,前面的拳架子早散了,两眼空洞地盯着地上的沙袋,透着一股子彻底放弃的颓废。
秦问心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马顺安猛地惊醒,转头看到是秦问心,慌忙弯腰去搬地上的石锁。
“秦大爷,对不住,我忘了时辰,这就收拾,马上就好……”
“我来吧。”秦问心把扫帚靠在墙上,走过去,单手抓住那几十斤重的石锁把手,轻轻松松提起来,放回兵器架上。
马顺安坐在地上,看着秦问心那毫不费力的动作,愣了一下。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委屈和绝望,根本没心思去细想一个看门老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默默地爬起来,低着头去捡散落一地的沙袋,“秦大爷,明天我不来了。”
秦问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他。
“不练了?你这身法已经熬出来了,劲力也快走通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入门。现在放弃,可惜了。”
马顺安捡沙袋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他声音嘶哑地吼出声:“入门有什么用!您也看见了!黄石头才来两天,就因为他是个上等根骨,所有人都对他不一样,我呢?”
马顺安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往下流。
“我练了整整三年!三年啊!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别人休息我在练,别人吃饭我还在练!结果呢?”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三年来积压的委屈和今天受到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秦问心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去拍他的肩膀安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马顺安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根骨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的,羡慕不来。但成事在人。”
马顺安抬起头,满脸苦涩和不甘。“
成事在人?秦大爷,您别安慰我了。这世道,没根骨没背景,拿什么成事?”
秦问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只看到了黄石头现在的风光,却没看到他这风光能维持多久。剑道一途,拼的是一口气,是一股韧劲。”
秦问心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你现在走得慢,不代表你走不到终点。那些跑得快的,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马顺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扫地老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他原本灰暗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点光。
“秦大爷,我这样的人,真的还有机会吗?”马顺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问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拿起靠在墙上的扫帚,转身往大门方向走去。
“天黑了,早点回家吧。明天大门还是那个时辰开,来不来,随你。”
马顺安看着秦问心佝偻的背影,猛地站起身。
他顾不上腿上的伤痛,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多谢秦大爷提点!”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土,背脊挺得笔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武院大门。
秦问心站在门房的阴影里,看着这后生消失在夜色中。
他心里清楚,明天一早,第一个站在武院大门口等开门的,绝对还是这个马顺安。
夜深人静。
整个剑府都陷入了沉睡,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门房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秦问心换上了一身粗布夜行衣,头上戴着个破毡帽,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日里那种浑浊、老态龙钟的模样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危险、极具侵略性的锐利。
他站在墙根下的阴影里,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
他原本佝偻的身躯在黑暗中慢慢挺直,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内敛却骇人的杀意。
没钱买,那就只能去抢。
至于去哪里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