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林罪回到房屋群的时候,天色基本暗了下来。

不过,仙门的月亮更大,更亮。

即使不用油灯,也能看得见路。

大部分屋子都亮着油灯,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有的屋里有人说话,有笑声,偶尔还传出几句粗口。

他在屋群边缘绕了一圈,从最外围一直走到最里面。

越往里走越安静,越往里走越破。

最靠内的那间屋子几乎看不出是个屋。

屋顶缺了小半,门板倒在一边,门框上挂满了蜘蛛网,像是挂了层灰纱一样。

门口的野草比人还高,屋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

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就这儿了。

他拨开野草,把门板扶起来歪歪斜斜地靠回门框上,算是勉强有了个门。

进屋之后他四处看了一下,屋里空间倒是不小,四张木板床整整齐齐地摆在角落。

他把包袱扔在最靠里的一张床上,正准备打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

林罪的手顿了一下。

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月光照在那张清秀的脸上。

李群书。

他看到林罪,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林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来的,”林罪挽起袖子。

李群书走进来,两手一摊,“我刚才转了一圈,全满了,就这一间还空着,咱俩真有缘分,搭个伙呗。”

林罪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李群书笑得很真诚,那口白牙在月光底下格外显眼。

“行。”

想了想,林罪还是答应了。

“得嘞!”李群书把包袱往林罪旁边的床上一扔,“林哥你放心,我这人睡觉不打呼噜,也不磨牙,就是有时候会说梦话。”

林罪没接话,去屋子角落找到一把不知放了多久的破扫帚,开始扫地。

李群书也不闲着,卷起袖子把墙角的蜘蛛网全扯了,又找了块破布蘸了点水把床板擦了一遍。

两个人忙活了小一个时辰,屋子总算能看了。

虽然还是破,但至少干净。

又花了点时间,把门外的杂草割下来,不过杂草他们没扔,晒干了说不定能用来补个屋顶,或者用来做床垫也不错。

做完这些,李群书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我了。”

随后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声音渐渐含糊起来,“林哥,明天卯时记得叫我,我睡得死……”

话没说完,呼噜声就起来了。

林罪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说好的不打呼噜呢。

真是对他一点戒心都没有。

他让李群书住进来是有原因的。

一个人确实更安全,但在这个地方,有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也不是坏事。

至于能不能信得过,那是以后的事。

林罪没有躺下。

他从包袱里摸出老夫子那本破书,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翻开。

书册不厚,只有五十来页,但内容很杂。

前面十几页是地图,画着祁山,洛水,还有周边各处的地形地貌。

山川走势,河流走向。

后面的基本都是药草,或者各种妖兽的介绍。

上面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注解。

看那个字体,基本都是老夫子加的。

写了自己的心得,见解。

林罪越看越入迷。

这些不是仙门的正统知识,是野路子,但野路子有野路子的价值。

老夫子在外头跑了几十年,所见所闻,都写在这薄薄的几十页纸上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更大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只有宗门和仙法,还有无数藏在山野之间的秘密。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是一段简短的话。

“此物与坐忘石同出于祁山深处一座无名洞府,洞中别无他物,唯有此二件,老夫参详十余年,未曾窥破其中玄机,甚是可惜。”

林罪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本书和坐忘石是放在一起的。

同出于一个洞府。

老夫子研究了十多年都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他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逐页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本普通的书册。

他正准备把书合上,怀里的坐忘石忽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他手里的书页开始发热。

林罪下意识的想要扔出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松手,书页的边缘就开始冒出黑色的火苗。

虽然是火苗,但是他感觉不到一丝热度。

但书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的焚毁着每一页纸张,没有灰烬。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林罪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李群书,那小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平稳,打着呼噜,睡得很沉。

他松了口气,把视线转回书册。

整本书已经烧完了,他的手上,有一面黑色的玉帛。

玉帛薄如蝉翼。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字迹极为古老。

林罪盯着那些字,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是大周的通用文字,笔画复杂得过分。

非要形容,就是前世学习了一辈子简笔画的人突然看到了甲骨文的那种感觉。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这不就是空有宝山却只能干看着么。

他思考着要怎么办的时候,怀里的坐忘石忽然飞了出来。

石像悬在半空,嘴里长出几条猩红色的触手。

触手包裹着玉帛,很快,玉帛就消失在林罪眼前。

吞完之后,坐忘石在空中转了个身,飞到林罪眉心前。

下一秒,一条触手扎进了他的眉心。

林罪的身体陡然一僵。

不疼,但是那股感觉比疼还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强行给自己的脑袋塞东西。

一段文字。

或者说是一篇经文。

那些文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明明不认识这些字,但每一个字的意思他都清清楚楚。

【噬经】。

【仙道漫漫,经脉为舟。】

【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山川有脉,人体有脉,天地之脉可借,他人之脉可夺。】

【夺一脉者,成一步,夺百脉者,成百步。】

【噬万物之力,为己所用。】

【……】

这些文字在林罪的脑海里构成了一篇完整的修炼法门。

不似《长生经》的温和,而是一种霸道到近乎邪异的功法。

它不讲什么循序渐进,不讲什么日积月累。

它的核心就是四个字:吞噬掠夺。

把别人的仙骨之力,化为己有。

把别人的经脉之河,引入自己的海。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

触手从眉心抽离,坐忘石缓缓落回林罪的掌心,重新变成那个微凉的石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罪深吸几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缓缓握紧拳头。

《噬经》,一部可以修炼到百骨人仙的功法。

仙道漫漫,经脉为舟,噬他人之河,济吾身之海。

但是,却不是完整的仙法。

功法在百骨之后就断了。

这是一门残篇。

残篇都能修到百骨人仙。

那完整的是什么?千步地仙?万步天仙?还是更高?

林罪把坐忘石收回怀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坐忘石不是普通的石头,它和《噬经》是一套的。

老夫子当年在祁山深处那个洞府里得到的,恐怕是一个逆天的机缘,即使这个机缘,可能有点邪。

但管它是正是邪。

能用的,就是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