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

其实孟红星也看出来了,中年人是在撒谎。

因为,理发店门槛前面的青石板上有一个脚印,应该是有人走路的时候踩到巷子里的湿泥,脚步落在石板上印下的。那个鞋印很完整,花纹整齐,只有橡胶底才能这么贴合地面,而且鞋子前段的形状比较特别,比一般的鞋子平白长出一截,一看就是七六五皮鞋踩出来的印字。

七六五皮鞋是前两年从上海开始流行的,七六五不是款式的名称,而是这种皮鞋的价格是七块六毛五分,相比起牛皮鞋动辄十几二十块一双,七六五皮鞋因为是猪皮做的,所以价格非常亲民,一上市就迅速在年轻人里流行开来。

刚才在电影院门口遇到杜成才的时候,他脚上穿的就是一双七六五皮鞋。孟红星用杜成才的身高估算了一下他的鞋码,跟理发店门口这鞋印差不多。

而且吧,这个鞋印还是半干的,那时间也对得上。

破皮沙发上的中年人本来就唱的荒腔走板,听到乌鸦的叫声越发跑调跑到爪哇去了,中年人一下子就来了气,往地上吐一口痰,骂道:“晦气!”然后弯腰,从脚边地上扒拉出几颗小石子,随手朝围墙上的乌鸦上扔过去。

两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轻轻松松地躲过去了,它们在天上盘旋了两圈,停在一根电线杆上,“呱呱”叫了两声,气呼呼地说:坏蛋!坏蛋!”

另一只也叫:“臭他!臭他!”

唐棠正想着怎么跟乌鸦问两句话呢,就见一只乌鸦突然从电线杆上俯冲下来,“噗叽”一声——在中年人秃秃的头顶拉了一泡鸟屎,然后硬生生地转个弯,扑棱着翅膀又飞回电线杆上去了。

中年人下意识地伸手摸头顶,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另一只乌鸦也跟同伴一样,“噗叽”一泡鸟屎,整好拉在中年人的手背上。

“呱——呱——”两只乌鸦可高兴了,跟家属院的胖麻雀一样,还夸起自个儿能干来了,“厉害,厉害!”

中年放下手一看——

登时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大骂了一串脏话,从屁沙发上蹦起来,骂骂咧咧地捡小石子儿,接二连三地朝乌鸦扔。

那两只乌鸦呢,从电线杆上飞下来,不但没有飞远,反而绕着中年人的头顶,这样一来中年人看得到抓不到,不但没法拿东西扔乌鸦,反而被乌鸦啄了好多回。

中年人脑袋秃顶,秃的是头顶心那一片儿,和全世界所有秃顶一样,中年人采取周边支援中心的方针,把耳朵边的头发留得很长,然后再把那一缕长发耷拉着铺在光明顶上,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是能实现光明顶从无到有的转变。

两只乌鸦也是贼,其中一只专挑中年人头顶这一撮头发,用爪子握住,扑棱着往天上扯,中年人又急又痛,伸手乱抓,乌鸦就飞远,一放下手,乌鸦又过来。

另一只呢,跳到录音机上,尖嘴壳“咔咔咔”几下,把录音机顶上一排花花绿绿的彩色按键全给掀了。

两只乌鸦盘旋着重新冲上电线杆,,兴高采烈地扇翅膀,呱呱呱地叫道:“打不着,打不着!”

中年一手捂着头,一边不死心地找小石子。

唐棠默然了,乌鸦这种鸟儿吧,非常表里如一,羽毛是黑的,嘴壳是黑的,内里也是黑的,这种鸟是聪明的小心眼儿,报复心贼强。外婆村里有个小孩儿手欠,拿竹竿捅过一回乌鸦的窝,从那一年起,那个小孩儿每年都要被乌鸦偷袭十多次,算起来这都第五年了,还没见乌鸦消气呢。

“舅舅,咱们走吧?”唐棠拉拉孟红星的手,还是等警察来比较安全。

孟红星的目光落在中年人坐的沙发上,中年人膀大腰圆,刚撞了沙发几下,沙发挪了点位置,露出沙发底下的东西,明晃晃地反射着太阳光。

多看两眼就看清了,那是一把西瓜刀。

一个理发店,用得着随时带一把西瓜刀?

其实一想,这理发店的招牌很旧,但门面却很新,因为民改商是新出的政策,而且门周围一圈的砖头和两边的围墙砖头成色不一样,再则,那个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