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选择了闭口不谈,任由发妻枉死。”

若徐宽达的供述是真,那么林家老两口、林家大伯林庆堂就是害死林太太的主谋,当年的家中佣人是帮凶。而林庆石……

看着此刻颓废不堪的林父,林之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哥没来时,当她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时候,林庆石对她的教导贴心而真诚。甚至让她生出过一种就把林庆石当作自己父亲,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找个根的念头。

可惜事实证明,她还是阅历太浅、识人不清。

“之筱,为父想查,可我怎么查?”这一刻大概是林庆石生命里最狼狈的时刻。被一双儿女质问生母死因,被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林庆石甚至从始至终,不让视线与房间里的任何人对视。

“我怀疑我的父亲害死妻子?证据呢?我凭什么说那种话?安澜当时已经下葬,若是我闹起来,开棺验尸。除了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外加搅得满城风雨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这是林庆石第一次面对儿女示弱。

“什么都改变不了,孩子,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是你们祖父的儿子,什么都改变不了。”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林庆石眼圈泛红,似乎已经哭了出来。但仔细看,又好像没有眼泪。

“我换掉了家中几乎所有与龙城来往密切的佣人。原来的管家也被我打发走了。从那之后我对龙城近而远之,如非必须绝不回来。即使非要回来,我也从来不敢带着你。”这个你,值得是林之筱。

又或者说指得是原本的那个、林太太真正的女儿林之筱。

“我懦弱,所以选择对你们母亲的死因视而不见。之筱,林禹,若是你们不能原谅为父……”就如同天下每一位父亲般,林庆石脸上闪过懊恼、不舍、内疚,与自责。“我能理解。”

林之筱没有接话,林禹也没出声。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更是没有参与林家父子的对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此刻躲在各自房间里的林家人都在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蝉鸣又停下了,远远得,似乎哪里有人哭喊的声音,随即又消失不见了。

“当年的事情你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想要如何决定为父不会干涉你们。”一阵寂静之后,椅子腿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传进几人耳朵里,林庆石从椅子里站起身。已经收拾好情绪的他又再次恢复成了那位儒雅的林家二老爷、郦城财政局的副局长、以及慈爱的父亲。抬脚,林庆石在朝陆简微微点头致意后,安静得走出房间,随后出了院子。

从房间门打开的方向,室内的几人可以清楚得看着林庆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古朴大宅的走廊后面。

没有人出声。韩礼上前帮忙倒了三杯茶水分给桌边的三人,但没人去拿。

二十分钟后。

“少帅,这是供词。”

大步流星,一个人从院子外进来。走到室内后先是朝陆简行了个礼,复又递出一本不久前才写好的供词。

陆简没有说话,只是朝下属摆摆手。

“请二位过目。”拿了供词来的人也没犹豫,随即把厚厚一本递给在了林家兄妹面前。“涉案一干人等现在已经全部羁押。”

接过还能闻到墨水味道的供词,林之筱与林禹对视。兄妹俩将供词分成两份,每人一份。看过之后再交换。

……林老太爷默许林老太太联络林家三姨太,林家大伯母徐丽萍在丈夫林庆堂暗示下联络林家二姨太。郦城林公馆当年的大管家得到家中老太爷明示,于是默许了家中两个姨太太对太太的暗害。

……

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楚明白,当事人全部签字画押。也不知陆简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是如何让那些人认罪的。

“时间仓促,当年的佣人还没办法全部找齐。不过少爷、小姐放心,少帅已经吩咐下去了。当年在林公馆供职过的佣人,无论是否涉案,都会一一找到的。”韩礼看着林家兄妹俩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也满是唏嘘。生母被生父一家所害,若是没有自家少帅帮忙,林家兄妹想为生母报仇难如登天。但即使现在有自家少帅插手,这件事最后恐怕也难以有一个公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