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小公主好好地怎么皇子就——!?怎么回事说啊!」崇祯怒问道。
「皇上皇上还请息怒。是……是小公主……」王承恩狠狠心说出真相:「是小公主的脐带勒死了小皇子……小公主安然无恙可惜……」
崇祯缓缓松开了王承恩的衣领。皇子没了凶手竟是公主。可这能怪她么?她也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这种事情以往他也曾听闻过但就是没想到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今天是七月二十。蓟镇军队哗变皇子未生已死。
随着这小公主的诞生于国于家竟出了这些大事。难道说皇后之前所说那些都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崇祯心里抖了一下不敢再仔细想下去。他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桩巧合不过是皇后的醋意在作怪。月娘毫无心机怎么会生下那样的——祸胎。
崇祯不信也不想信。他喜欢月娘并爱屋及乌地把这份感情同样投在了小公主的身上。他是一国之君怎能因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而断送两个人的性命?何况这两个人都是他心尖上的人。再看看吧再看看。崇祯希望可以尽快有一两件喜事冲散小公主降生带来的祸害和不祥。
「老王您……您怎么屈尊到了这儿?怎么这时……出宫找我……有事儿?」王嬷嬷没想到司礼秉笔太监王承恩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她紧张地瞟了一眼屋角床榻上的那个圆滚滚的小包袱把王承恩让进了屋里。
王承恩点点头坐在凳子上四处打量了一回。皇上密嘱他来问问王嬷嬷月娘生产之际可否有什么其它不寻常的事。他明白皇上一来是担心小公主应了谶言二来也是提防皇后在皇子死因上说了谎。尽管王承恩亲眼目睹那一幕皇上仍不死心让他再来问问当时的情形。
王嬷嬷是自己的同乡与他更是同族亲戚。所以派他过来希望可以得到最真实的答案。王嬷嬷在宫中当差多年丈夫早已死了一直是寡居一个。可怜丈夫死得过早所以连个孩子也没有。如今王嬷嬷也是近60来岁的老寡妇了一个人在这小屋里住着着实寂寞冷清的很。
王承恩叹口气接过王嬷嬷递过来的一碗粗茶叹口气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寒暄道:「老姐姐兄弟这么晚过来确实有要紧的事。你我同乡同族在这皇宫内就该互相照应着。你知道自古这深宫里的事就多想站得稳活得长也难。」
「可不兄弟当年若不是你照应着我现在还在咱们那个小村子里没准早就饿死啦。你知道我这寡妇失业的谁管呢。」王嬷嬷局促地用手擦着身上的围裙眼角又不自觉地瞟瞟床上那个小包袱。
她明白王承恩这番前来有可能是皇帝的意思。事情做得这么周密难道皇上还是察觉了不成?这事她也不想往身上摊无奈皇后的意思谁又敢违逆?她只是个接生婆在宫里能吃口安稳饭都要看着皇后的意思。
皇后不想那孩子活着她能怎样呢?只能照着皇后的脸色行事。可真把那孩子搂进怀里看着那孩子亮晶晶的大眼睛和粉嫩嫩的小脸蛋她说什么都下不去那个手。可不下手皇后能饶了自己?王嬷嬷狠着心别着脸举着把簪子比量了半天往那孩子身上扎了下去。
孩子被突然而来的疼痛激得大哭大叫乍巴着小手小脚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伤害自己。王嬷嬷受不了那哭声那哭声震得她的耳朵嗡鸣作响。这是在造孽这是在杀人哪。她一辈子只管生人何曾动手杀过人?
王嬷嬷手一颤簪子掉在了地上。她赶忙去看那孩子还好下手的时候她就哆哆嗦嗦地根本使不上太大劲。孩子只是皮肉伤胸前留下一个小伤口血流得不多不知将来会不会留下疤。
王嬷嬷直念佛知道自己是根本下不了手的。她又愧又疼地抱起那孩子拿点白药点在伤口包好耐心地哄了半天那孩子哭累了也就睡过去了。
她长叹一声把她裹进那块从宫中就带出来的襁褓里。这时王承恩便来敲门王嬷嬷心中大惧急忙把那孩子裹成一个小包袱藏在床角。
王承恩觉得她今天的神色格外别扭心知有异却也不便明说怕把她吓坏了倒更不敢说实话了。于是他清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老姐姐说得外道了。杂家进宫净了身已然是对不起祖宗父母了。但这心却没变还是要想着过去的老亲戚。给老姐姐谋个差使也是举手之劳。只是——」
王嬷嬷紧张地咽口唾液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王承恩摇摇头继续说道:「老姐姐你这差使实则是个不好干的活儿。寻常人家生儿育女也是一桩大事。更何况是皇家。从你手所接都是金枝玉叶都是大明的龙子龙孙。这里面关系匪浅老姐姐这些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吧。」
王嬷嬷脸白了又白连连点头称是。
「正因为兹事体大里面牵扯的人和事也就特别多更加不好办。但老姐姐也需知道不管怎样不好办咱们领的还是皇上的恩典。大事小情旁的人都在其次必须以皇上为先。您说是不是?」王承恩说着站起身向床铺跟前走去似是不经意地玩赏着床帐上悬着的那块玉坠。
那坠子碧绿通透一看便是宫中之物。王承恩在手心里搓磨着心知这玉坠价值不菲定是出自上头的赏赐。而且这赏赐绝不一般早已超出了赏赐一个奴才的规格。
王嬷嬷后背一脊梁都是冷汗王承恩虽然不仔细看那包袱但他把玩玉坠的神情王嬷嬷是看得一清二楚。她深恨自己粗心大意爱慕荣华真应了那句老话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酥油。急急地挂在明处岂不是自讨怀疑?
她讪笑着凑上去说道:「这是上头赏的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挂那图个好看。」
王承恩了然地笑笑说道:「上头?哪个上头?皇后娘娘的赏赐吧?这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好大一笔横财。老姐姐这一个坠子可要收好比你这屋子还值钱呢。换言之比咱们的命也值钱。」
王嬷嬷干笑着想引王承恩回座。可王承恩放下坠子眼睛就开始盯着那小包袱。一块蓝花粗布他看着觉得很眼熟。在哪见过呢?他歪头想了一下突然想到月娘成产前一个女人曾挎着个篮子匆匆来去上面就盖着一块这个花色的粗布。
难不成——她们竟趁着那阵的忙乱偷窃大内之物?这罪过也是不轻但有他在只要劝她们原物奉还倒也不算太大的事。
他不好上前掀起来看个明白还想给同族亲戚一个面子。所以他看着脸色煞白的王嬷嬷循循善诱道:「老姐姐富贵人皆求。但若贪心过了头到底是不好。尤其咱们在宫中当差的更要仔细着勤谨着以免给咱们招出什么祸来。这里该不会是什么不该拿出来的吧?若是你告诉兄弟兄弟给你想法包你无事。」
王承恩一指那小包袱希望王嬷嬷可以领悟自己的苦心也希望借此让她说出更多的实话让她放心信任自己。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王嬷嬷并没有想象中面红耳赤地认错而是面无人色地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的脚下。
「老姐姐你……这是……」王承恩惊异地要扶起她她却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呜呜……兄弟此番老姐姐的命可就在你身上了。这事……是掉脑袋灭九族的事……那孩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好……皇上……皇后……我……谁都交代不了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吧!」王嬷嬷痛哭流涕在地上不断地叩着响头。
她起初还以为可以瞒过去那孩子不哭不闹很是成她。可王承恩话中有话他这么晚来这里来了就对那包袱不肯放松。难不成皇上已经知道了其中有鬼所以让他来审问自己?
「这……怎么回事你快说!」王承恩明白这绝对不是夹带私逃那么简单的事了。她话中牵扯到皇上和皇后还说到什么孩子。他不敢想那后果从脚到头一直凉上去。
王嬷嬷哭着指指那小包袱。王承恩看她哭得说不明白狠狠心掀开那包袱顶层的布就露出一对玉雕般粉润的小脚丫来。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却本能地颤抖着继续掀开那块布就看到那是——一个初生的漂亮的女婴!
「天哪天哪……你……这……这这……这是谁是谁?!不会是——?」王承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不敢去想不敢把事情往绝路上推演。
「没法子……真没办法。兄弟兄弟你得救救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可我还有亲戚还有侄儿外甥……我死不打紧可这灭族的罪要是连累了他们……不能啊你救救我们吧!」王嬷嬷颠三倒四地哀求着。
「咳!你说别光哭啊说呀!」王承恩急得直跺脚。
王嬷嬷用力抽泣了几下定定神说道:「这……都是皇后的意思。这里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真正的长公主……承恩这才是长公主啊!」
王承恩颓然坐在床沿上。他万万也想不到自己竟无意间掀开了这惊世的大秘密。早知如此他早该喝了茶闲聊几句就走。他没想到这事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皇后皇后本以为皇后最多就是编造了男婴早死的原因。也许那无缘于世的小皇子不过是先天太过羸弱致死不是小公主的过错。可谁能想到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如今成了无法复命的难题。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详细说来。」王承恩看着那雪团似的小女婴犹自酣睡着从她的眉眼间他看到了月娘和皇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