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页

身有千千劫 范晓莲

直到了李玉臻临盆的那一天卫夫人竟如神助般身体彻底地痊愈了。她在房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不知道媳妇能不能顺利生产又能不能生个男孩。在李玉臻一阵紧似一阵痛苦的大叫声过后终于听见房内传来洪亮有力的婴儿哭声。

然后稳婆兴冲冲地跑出来大喊「恭喜老夫人是个小少爷!」卫夫人这才放心合手对着天空直念「阿弥陀佛」。自打这孩子降生之后卫夫人和卫老爷便心围着这孩子打转。每日里开口闭口都是「大孙儿」恨不能每时每刻都把孩子抱在怀内。

尤其是卫夫人对着那孩子左打量右端详说那孩子简直就是跟卫子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时候看着看着也掉几滴眼泪说是这孩子跟那个狠心的子璇也有几分神似。但愿只是脸盘像这脾气可千万别随了那浪荡叔。

卫子卿当然要庆幸庆幸这孩子来得及时。母亲身体一直很好她这次得的其实是心病。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母亲的心病眼见着要治好了。可自己的呢?自己心中早已千疮百孔还能好么?

他看着那孩子却感觉不到初为人父该有的喜悦。当初娶了李玉臻完是迫于母亲的压力。娶了她本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他原本的计划是借这个孩子的出生哄母亲高兴再把月娘接回来。可现在呢?月娘生死未卜二弟不知所踪。

他知道自己应该放弃对月娘的念想好好地撑起这个家。可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他的理智无法战胜过往的快乐。无论是感官上的还是心里的快乐。他追不回也忘不了这种煎熬让他对一切都开始漠不关心。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孝顺一如既往地吃饭睡觉可他的心里其实什么也没装下。他的魂早已跟着月娘走了一半又被卫子璇带走了另外一半。

他和李玉臻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李玉臻也觉得奇怪。过去的卫子卿虽然让她很难堪甚至她很多时候会恨他厌恶他。可自从小叔出走之后卫子卿就完变了一个人。他不太说话而且再也不会捉弄她更不会床上床下都琢磨着怎么凌辱她。

最奇怪的是他偶尔还会表达一些对她的关心像是想吃什么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李玉臻一方面有些受宠若惊一方面却又不知所措。这样的卫子卿她不习惯也不适应。

他那些嘘寒问暖的客气却让他们更不像一对夫妻。他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来也没看过她。他突发的礼貌和周到就如同店家对着一个入住的陌生旅人。不仅如此他在晚间睡觉的时候更是与她界限分明。

他们各自在床榻的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中间那条并不存在的界线。偶尔他一个转身触碰到那条线不小心接触到李玉臻的身体他都像是被抽了一鞭子飞快地躲开再也不肯多碰她一下。

李玉臻也不知道这种转变到底算不算自己的福气。丈夫不再凌辱和虐待自己这应该是件好事不是么?可为什么她的内心竟隐隐升起一股悲哀。她在他眼中不仅不再是他的妻子甚至都不再是一个女人。

她已经变成一碗毒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毒药。他的心里有事可他从不肯对她诉说一句烦恼。自从她嫁给他的那天起他就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她当成是他的枕边人。他的心里到底装着谁?是那个失踪的月娘么?

这个名字她还是从小姑卫子宁的口中听到的。这是卫府里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卫子卿宠爱着这个丫头。可大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月娘就消失在卫府。这个月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可以让那样的一个卫子卿为了她失魂落魄性情大变。

至于小叔卫子璇他的出走就更为离奇。他本是泡在珍馐华服中长大的浪荡公子他为什么也没留一句话就从卫府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李玉臻不敢问卫子卿她看得出他平静背面隐藏的压抑。

她只是觉得这卫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富丽堂皇。这里有些秘密她不能碰只要轻轻一碰那些伪装好的山明水秀就会瞬间崩塌变为破壁残垣。

当然在这些破壁残垣中也有她和小姑卫子宁的那一桩私情。只是卫子卿根本不在意。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允许她与小姑假凤虚凰只要她表面上能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这样他就可以专心致志地沈溺在他的旧梦中从过去的废墟中架设对将来的怀想。

卫子卿白天再也不进寝室。李玉臻明白那既是对她的回避也是对她的纵容。他再也没心思从她身上发泄他的不满和愤怒;但他却给了卫子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妹子去安慰妻子的身心寂寞。

这是一个多么奇异的家族。卫老爷经常不在家回来也很少进卫夫人的房门甚至连卫子宁的母亲也不太亲近。或许是外面早已又有了新人。得他风流真传的两个儿子一个消沈失意一个远走他乡。

她自己则和小姑之间暧昧不白。她明明已生了孩子有一个丈夫但实际上她不过是一个生育的工具一个有家有室的活寡妇。

李玉臻不会想到这天下的活寡妇却又不止她自己一人。在那京城中最高贵最神秘的红墙之后碧瓦之下有着成群结队的活寡妇。她们的遭遇只会比她更凄清。因为她们的丈夫叫做皇帝。

那个叫做皇帝的丈夫也与卫子卿一样并没有把她们都看做是自己的妻子。她们中只有一个算是正经的妻子那就是皇后。其它的都是陪衬着皇后为皇家延续香火的高级摆设。无论她们叫做妃还是嫔都比烟花女子还寂寞。

烟花女子虽然身为下贱但床上总不空虚。她们在最年轻最美貌的时候在床上迎来送往打发走一波又一波好色如命的男人。

而嫔妃们无论身份多么尊贵但身边总是冷清。她们在最年轻最美貌的时候也未必能得到皇上的一次青睐未必能得到皇帝的雨露深恩。只有最幸运的那一位或那几个才能隔三差五地看到自己的丈夫出现在她们的床边。其它的则望断宫墙。身边除了同病却不能相怜的不受宠的妃嫔就是不能再被称为男人的宦官。

不受宠爱的妃嫔们感叹自己红颜薄命的同时也不会想到比她们更高贵更有尊严的皇后此刻也并不舒畅痛快。因为这位周皇后有着比她们更深重的责任感同时也比她们更爱那个叫做皇帝的男人。

是的周皇后不仅不快乐她的心头几个月来一直压着一块重重的大石头。而那块大石头也有个名字也叫做月娘。周皇后明知此刻自己不该为了一个卑贱下流的女子而愤怒她该保重凤体才是。尤其是她已然有了身孕。

没错她也有了身孕。红色的便装华服之下周皇后的肚子也微微隆起了。她叹口气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并不太显怀的小腹。这里面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皇帝的正统龙脉。如果是个男孩就必然是大明的太子将来的国君。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月娘那个妖妇怀孕之后后宫里妃嫔有孕的喜报就频频传来。先是她自己怀了龙种紧跟着袁贵妃和田淑妃也都有了身孕。就连一个小小的王选侍也都怀了皇上的骨肉。

皇上自从遇见这个妖妇之后就似突然间转了性子。月娘就像一碗浓烈的春药让皇上对男女之事开了窍也来了兴致。否则之前一样是这些人在伺候皇上怎么一个个都没动静。偏要等那个妖妇有孕之后后宫的女人才一发不可收地纷纷有喜。

如果换做是其它妃嫔哪怕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底层的宫女常在周皇后也会对她心存感念感念她为大明的子嗣传承开了个好头。可这个女子偏偏是月娘那样的妖妇。

她来自于民间来自于藏污纳垢的福王世子府。她看上去妖媚异常又故作天真她分明是一株奇毒无比的断肠草却总在人前装作一只温驯的小绵羊。

皇上就是被她那种故作可怜的模样给骗了才会一意孤行地留下月娘留下她腹中的祸患。听王承恩说那妖妇还想离开皇宫这分明就是对皇帝的欲擒故纵。

皇帝那样英明决断的一个人却仍敌不过那妖妇的媚功。之前皇帝总是循规蹈矩地行周公之礼没有半点荒唐淫邪之术。可是那妖妇怀孕之后皇上对房中事的要求也越来越多次数也越来越频密。

眼见那妖妇的肚子越来越大皇上无法继续与那妖妇布雨行云便将那些欲望都用在皇后和其它妃嫔的身上。尤其是对周皇后他频频到这坤宁宫来。往往是二话不说便要与她共赴巫山。

若是放在以前周皇后也会喜不自禁。可现在她不禁要怀疑在皇上眼中他究竟临幸的是他的皇后还是那个妖妇的替代品?而每当她想提及半点跟月娘有关的事情皇帝就会瞬间变了脸。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发狠地大力抽送让周皇后惊呼连连。他咬牙切齿与她行房的模样是之前她见所未见的淫相。他似乎要把他心里的每一分怨气都通过下身那龙阳送到她的身体中去。

不仅如此他还几次三番地要求她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姿态以供他淫欲取乐。甚至要她像个牲畜那样趴在床上他要从后面临幸她。周皇后自然不肯应承。她是皇后怎能像个下贱的妓女一样用身体去勾引男人学坏?

她自小所读的那些列女传中也从来都把这些事情说成是最下贱最淫邪的行为。她是个好女子更是个好皇后。她的这番良苦用心皇帝早晚都会明白的。可她没想到他虽然没再强迫她用那种下贱羞耻的姿势却仍不顾她的反对将她的一双腿高高举起随后压在她的头部两侧。

然后他便开始面目狰狞地面红耳赤地怀着他的愤恨和不满用力地在她身下冲撞。那样强大的力道让周皇后耳鸣目眩。他是怎么了?他在做什么?他怎么从君子变成了狂徒?他到底在恨什么?又到底在不满什么?否则为什么她在他的身下只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欲求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