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在旁偷笑:这话说的正大光明,重申了黛玉的“贤惠”问题,但真论起来,却又什么都没有答应说准。
贾敏确实是故意将话说在前头。
钟家虽然很给荣国府脸面,但其实论起亲疏和实权来,自然都强于荣国府。贾敏也不愿得罪辛泓承的外祖家,免得将来黛玉难做。
因怕桂夫人还要提出送钟氏女入宫,便提前表个态。
桂夫人笑了笑,不一会儿就利落的起身告辞:“咱们也是正经亲戚了,史太君别嫌我厌烦,过两日我再过来坐坐。”
钟家人走了没多久,贾赦就过来了,脸色有点难看,期期艾艾道:“母亲,我可能得罪了,不,也不是得罪,就是跟钟世子说不到一块去,闹得有点尴尬。”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责骂,反而得到了温言鼓励:“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贾赦难得有些赧然。
昌远侯府世子钟震,福建布政使,从二品大员,先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爷的亲舅舅,这一串头衔砸下来,贾赦是非常重视这次会客的。
提前准备了极好的香茗不说,更忍痛拿出几把珍贵的成扇,半人高整座的前朝雕竹根山水人物摆件等风雅名贵之物,准备用于建立话题,只要钟震赞一声好,贾赦就会立刻割爱,钟震再道谢,大家皆大欢喜。
谁料钟世子根本没看这些物件儿,上来就开始拱手,表示极为敬仰宁荣二公,然后便严肃认真跟贾赦讨论起了边务:“咱们都是武将世家出身,不必搞这些文绉绉的假把式——贾将军家学渊源,下官正好有几件军伍中事想要跟您讨教。”
一等将军贾赦头上开始冒汗。
钟世子居然还随身带了一张简易版舆图,就北疆、西北、江浙、福建等几处不甚安定的地界,对贾赦开始了灵魂提问,一番侃侃而谈后,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盯住贾赦:“贾将军如何看?”
贾将军:……
两刻后,贾赦已经崩溃了,觉得对面坐的哪里是昌远侯府世子,根本是自己亲爹复活,在这里考较自己呢。
最后送走钟震的时候,贾赦的脚步都是飘的,然后就来荣庆堂请罪来了。
贾敏笑了笑,反倒宽慰了两句,让贾赦备受摧残的心灵感受到了春风一样的温暖,最后感动万分的走了。
见贾赦走了,鸳鸯不由笑出声来。
贾敏也摇摇头:“想必钟家很快就会再上门的,这回他们可满意了。”
果然不过两天,桂夫人再次上门,这次便只有她自己来了,寒暄没两句就直奔主题:“史太君,您放心,也请太子妃娘娘放心,钟家上下都晓得分寸,为了殿下和娘娘尽心尽力就是,再没有反添乱的道理。今日我就敢跟您打这个包票:娘娘不开口要,我们家断不会往宫里送一个姓钟的姑娘。若有人再敢借着昌远侯的名声,我直接拿大耳刮子打她!”
语气亲近干脆又与上次不同了。
贾敏明白,这都是贾赦的“功劳”。上回钟世子来探贾赦的底,回去跟自己亲娘一合计,发现荣国府的女眷倒是不俗,但当家作主的男人实在不堪大用。起码对太子无甚助益。
既如此,他们何不退一步,索性跟荣国府示好:女眷的路子让给荣国府来走,他们就专攻朝堂上助力太子爷的大路。
贾敏让着她喝茶:“这是太子妃娘娘刚赏府里的,您也尝尝——说来也是惭愧。”
鸳鸯见贾敏开始拿帕子挡着哀叹,就知道这是要开始表演了。
“如今太子殿下刚入朝,正是处处要用人的时候,偏生我们府上都三灾八难的,两房撑门户的爷们一个身子不好白担着虚爵,一个行差踏错被夺了官位,唯有一个孙儿也不是官场上人物,只得托了人情叫他在礼部混着。”贾敏抬头望着桂氏,恳切道:“不比贵府,钟侯爷和世子爷都是封疆大吏,又是太子殿下的血亲,正所谓能者多劳,朝堂之事,一切就仰仗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