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自家大徒弟死性不改,楚玉锵又气又心疼,径直坐到权海晏旁侧,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手揽了他的腰身,强硬地开口:“靠着,休息!”
僵了片刻,权海晏渐渐放松,将身体的重量大半倚在自家师父身上。只是仍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句呻吟。
到了乾和殿门口,楚玉锵亦懒得顾及颜面,直接运了功伸手将自家大徒弟打横抱起,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
起初身子僵硬得不行,可权海晏不曾有丝毫挣扎,片刻便在楚玉锵怀里放松下来。
莫说他的身子虚弱不堪,根本无力反抗。便是有那么丝力气,时至今日,权海晏亦不会再执拗地拂了自家师父的一片好意。
自家师父是何等高傲自持,仙风道骨般的人物,可为了他,屡屡失控,如今更是仪态颜面全然不顾。
自己若是再不知好歹,还真是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而后不知怎地忆起了一些往事,迷迷糊糊窝在楚玉锵怀里的权海晏,撑着几分意识鬼使神差地道:“师父,其实幼时有段时日,阿晏一直想要师父抱抱我!”
楚玉锵一怔,步子顿了顿,轻轻地问“何时?”
没注意自家师父言语间的小心翼翼,权海晏在陷入黑暗前,喃喃自语般答道:“那年父王去世,阿晏……一直很难过,就总想师父……如同父王在世那般抱抱…抱抱…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话音越来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平生第一次感觉心脏疼得近乎窒息,楚玉锵揽着自家大徒弟的手紧了又紧,差点生生落下泪来。
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狂乱不安,楚玉锵对身后的卫西下令:“去宣御医!”
疾步行至内殿,将权海晏小心地安置在龙榻上,楚玉锵再次将指腹搭在了权海晏的手腕上。
脉象沉弱,一派衰微之态。此时虽无性命之忧,但仅凭脉象,亦可断言,若长此以往,自家大徒弟所剩时日不会超过一年。
更何况,以面相而论,这时间只少不多!
颓然地闭上眼,楚玉锵谪仙般的脸庞上,染着一片浓郁焦灼的痛苦与几许隐秘无言的脆弱。
他一生洒脱,唯二的牵挂只有这俩个徒弟,偏偏这徒弟两情相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完全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颗心可会直接疼痛碎裂而亡。
他更不敢想象,若是阿晏真有个万一,自家小徒弟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之事。
届时,他若是一口气失了俩个徒弟,这世间了无牵挂,于他又还有何意义?
几乎红透了眼眶,楚玉锵无力地闭上双眸,咬着牙,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逆天改命,自己今日见到阿晏的第一眼便已下了决定。
只是他不曾料到自家大徒弟远比自己想象的刚强无畏,面对生死,亦是一副稳若泰山,运筹帷幄之态。
终归是他的身体,虽命运一事,药石无医,但人心之力,亦无可估量。
阿晏若誓要与这无常残忍的命运抗争,那未尝不可扭转乾坤,窃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而他,索性便如阿晏所言,坦诚相告,和他一道,与这上苍争上一争!
有了决断,楚玉锵睁开眼眸,静静地望着床上陷入昏睡的权海晏。
在睡梦中,他苍白的唇瓣仍紧紧抿着,唯有剑眉深蹙,呼吸急剧,昭示着主人煎熬万分的痛苦。
伸手抚平那高耸的剑眉,楚玉锵附到他耳边,轻声疼哄:“阿晏乖乖睡,为师答应与你一道,会一会这上苍,可好?”
“唔……嗯……”不知是否心有所感,昏睡中的权海晏终是渐渐放下防备,紧绷的身子慢慢躬成一团,唇边溢出了几声浅浅的呻吟。
再无法自持,一滴泪自楚玉锵的眼角沉沉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