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绿瓦红墙。
着深青色金线描孔雀尾宫装,梳飞凤髻,一位妙龄女子倒在宫里,呼吸不见。而她旁边,四方红木小几上,则是放置了一杯未饮尽的黑色鸩酒。
皇后薨了!
帝魏谨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值中午,雨打芭蕉,腾起水雾。宠妃年夭夭端来一碟子冰镇杨梅,现就倚在他怀里轻笑。
而闻太监传讯,这位登基不久的新帝坐于高位,长眉冷眼甚至毫无变化。之后就看他懒了懒身子,便开口,“知道了。”
?m尔再后,这位新帝似乎想起来什么似得,便唤侍奉宫女拿上那只他早些时候备上的凤头钗。一抬手,便插到了年夭夭发间。
“喜欢吗?”端详宠妃娇颜半刻,帝张口问,似爱意浓浓,但眼底却寒意仍旧。
半截藕臂轻抬,探出素指摸了摸头上发钗,年夭夭花靥添红,眉眼含笑便娇嗔道。“多谢陛下厚爱!”
想来帝虽未曾多言,可年夭夭聪慧,她自知这凤头钗的分量。宫里那位一去,留下中宫空悬,他日自己加封为后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消息,还当真令人欢喜极了。
可年夭夭欢欣雀跃不足半刻,内宫太监匆匆忙忙跑来殿中,浑身雨气,扑腾一跪,战战兢兢便像是遇了鬼魅一般。
“何事慌张?”皇帝不悦,语气颇寒。
“启禀陛陛陛下,皇后……她她她又活了!”太监答。
又活了?
四角香炉升起袅袅白烟,衬得气氛微妙。抬眼扶正身形,皇帝魏谨之眉骨微动,似有几分好奇意思。想来他见过世间稀罕事不少,可还是从未曾听说过死而复生的奇异戏码。
稀罕,当真稀罕。如此想着,魏谨之起身,明黄龙袍随风扬起衣角,之后他开口便道,“随朕前去看看。”
“是。”
跟上伴在皇帝左右,那宠妃年夭夭眼下看去,一张娇颜凭空则是添上几分阴暗湿冷,似有些不遂心意的事情哽着,心下难平。
说起来毕竟煮熟的鸭子飞了,让她如何能高兴起来。
绿狸是个活了四万八千岁的老魔女,一朝奇怪际遇,竟然是给莫名其妙的绑定上了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眼下,这绑定不久,她便被投放进了这个陌生世界。
持续不短的天旋地转时间一过去,伴随眼前白光散尽,似乎终于抵达。“小猫儿~”心念一动,绿狸便懒洋洋的叫了一声。
小猫儿,那个不知名系统被她冠上的恶趣味称呼,此时叫唤起来,倒显亲昵至极。
而她话音落后不久,只闻系统瓮声瓮气,声音里还有些许颤抖以及对于绿狸多多少少的恐惧。
“……我不在。”
这自然也不怪它,因为当系统这么久以来,绿狸确实是它所碰上的最为难缠,最嚣张,最不通情理,以及最最最可恶的女人!不,还不是人!!!
“怎么,害羞了?”
当然不知道系统此时想些什么,魔女逗趣一笑,然后懒散的从地上爬起来,随即稍事活动了一下。
片刻后,好好松了筋骨一阵,绿狸这再打量起宿主来,深青色一身宫装品味不错,是她的胃口。就是不知长相如何。
所以异世过来第一件事情,一面镜子,她需要一面镜子。毕竟苛刻于美的观念对魔女来说,到哪儿都改变不了半分。
少时,雨更大了。凉风伴着水气儿从宫殿半开的窗户跑入,瑟瑟入骨。东西外殿没找到,绿狸绕一圈便走回内殿,期间也顺手将所有支着窗的杆子全部取下,所以适才也暖和了一些。
最后,内殿不大,绿狸一进去便瞧见了原主的妆台。再过去细看,几件寒酸的簪子耳?随意摆着。绿狸凑近一吹,那飞灰都直呛人。再更别提那面镂空雕花铜镜了,看着也着实脏的有些令人发指。
但魔女似乎也不太在意,直接一抬手便拂去了镜上大半灰尘。随后镜面清晰起来,倒映便出现了一个略显干巴的瘦弱女子,眉目阴沉,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这头绿狸动,镜中女子也动。
绿狸对着镜中人唇角微翘,镜中人也对着她笑。然后天空一个闷雷,宫殿内青纱帐舞,凉意似也更甚。
也得亏这宫里没有旁人,否则绿狸这扮相,那活脱脱女鬼一个,可不得活生生吓死几个人去。轰隆隆,伴随着一个惊雷,外殿似有动静,绿狸也不管。
因为此时她正忙着消化刚才系统传来的几段驳杂记忆。这是一个名为大端朝的架空时代,普通的三千小世界之一,无甚灵气。不似绿狸原处的三千大世界,万种物类繁荣,灵韵饱满。
而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唤季翘摇,大端皇后,丞相嫡女,出身便是富贵命。可奈何老天妒忌,及笄礼那年,季翘摇忽的生了一场大病,险些药石无医,最后命硬挺了过来,人却是给烧成了个傻子。
至于说傻子为何还能成为太子妃,甚至成为皇后,这就要说说大端朝的已故神武皇帝,也就是魏谨之的父亲,笃信天运占星的事儿了。
“朕要你答应朕一个条件,你若日后登基,季家女儿必当为后!切记切记!”
先帝临终前嘱托魏谨之的话,或许也就是季翘摇这个傻子皇后,纵然痴傻却仍旧后位屹立不倒的最大缘由。
至于为何非得娶那季家女子为后,这也说来话长。
大端朝历来会于皇城西北方引月楼里供奉一位红衣大星官,掌国运,施教化,指引帝王之道。但自从神武皇帝在位,大约五十多年,引月楼不开。
最后神武皇帝即将驾崩的时候,传闻引月楼红衣大星官曾与其见过一面。后来也便有了临终之前,神武皇帝对于太子魏谨之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