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想着单独开一间屋给你的,但府中屋子并不多,适合做书房的就更少了,要么背阳、要么不通风。不过我的书房够大,东西也没占满,平日里我在校场也甚少过来,便挪了一半给你。你看如何?”陆鹤闲跟在隋心身后,温声解释道。
“谢谢夫君,这样很好。”隋心含笑道了谢,才迈步向前,语气中带着小小的雀跃。
原以为自己的新书房除了空书架之外再无其他,但等隋心看清了方才被她忽视的摆设时,便眼前一亮。
书房右手边靠近门侧有一小窗,窗下放着与左手边一模一样的书案和小榻;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而小榻的后方则静静立着一把漆黑古琴。
那琴造型饱满、线条流畅,漆面如墨,琴弦如丝,有流水断纹。
看到的瞬间,隋心便被那古琴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和心神。
陆鹤闲看着隋心爱惜地抚摸着古琴,心想自己这礼物应是合了隋心心意。她站到琴边,为隋心介绍道:“此琴名为‘瑶台夜’,是五年前我第一次领兵得胜归来,皇上赏赐的,乃冶亭大师归隐前的封山之作。我不擅古琴,当时还可惜这好琴要放在库里吃灰,如今终是替它寻了个好主人。”
隋心轻拨一下琴弦,琴音铮铮,不疾不徐,如风过松涛、浪拍礁石。
不愧是大师之作,隋心心道,可如此名琴……
她定定看着这‘瑶台夜’,只觉心里百味杂陈,乱得让她鼻酸。她轻声问道:“这琴,真是给我的?”
陆鹤闲含笑点了点头,将隋心摁在琴凳上,自己也抓过旁边的小凳一坐,温声说道:“当然,我自小便听闻娘子的才名。当年论琴技画技,娘子若是称第二,那便没有其他小娘子敢称第一了。你看,这上好的笔墨纸砚我也给娘子备好了,任凭娘子挥毫泼墨。至于这琴,交由娘子,正是相得益彰,两不相负。”
隋心轻抚琴弦,低着头不去看陆鹤闲,转而问道:“我听闻,当年冶亭大师封山前,制了一把琴一支箫,乃是一对,取名‘不羡仙’。想必这‘瑶台夜’便是其中的琴了,不知那箫如今却在何处?”
陆鹤闲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隋心悄声道:“不愧是娘子,果真博学多识,那箫如今正在我手上”。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支雪白玉箫,递给隋心,解释道:“这便是那不羡仙的箫,名为‘昆仑雪’。我虽不通古琴,却颇喜吹箫。当年皇上本也只打算赠我一支箫的,却在机缘巧合下得了这对不羡仙,便直接连琴带箫都赏给了我。”
玉箫入手,冰凉温润,隋心食指抚过霜雪般的箫体,笑道:“那还真是缘分!”
陆鹤闲点头调侃道:“所以这琴于情于理都该是娘子的。”
隋心脸一红,将玉箫塞还给陆鹤闲,拨弄着琴弦不再说话。
陆鹤闲在手中转了转箫,将脸凑到隋心面前,嬉笑道:“久闻娘子琴技,不知今日鹤闲可有幸与娘子合奏一曲?”
隋心闻言挑眉看陆鹤闲一眼,将她的脑袋扒拉开,端起架势,抿唇狡黠道:“好啊,不过你若是跟不上,可是要罚的”。说着便拨动了琴弦。
陆鹤闲也正了脸色,将箫竖在嘴边,认真地合起了隋心的曲调。
悠扬的箫声伴着婉转的琴音响起,如高山流水,云间飞鹤,又如热恋情人互诉衷肠,欲拒还迎,而又缠绵悱恻。
连蹲在门外草丛偷听的春朦和霍疏澜也一时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琴音如流水在前奔腾,箫声如清风在后追逐,若即若离,却又浑然一体。
一曲结束,陆鹤闲和隋心不禁相望,两人无言,却更胜有声。空气仿佛变得温热,似乎有什么情愫已悄然发芽,正在翻涌流动。
半晌,陆鹤闲笑道:“不知娘子可满意这一曲?”
隋心含笑敛眉:“还算不错,这次便饶过你。”
陆鹤闲看着隋心。她凝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此时满目含春,灿然夺目,仿佛有一汪清泉在粼粼闪动。
陆鹤闲心中仿佛盛开了一朵花,那花娇小纤细,却有着烟花般绚烂的颜色,和破石而出的生命力。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又静默半晌。
隋心低头拨弄着琴弦,心中情绪虽已平静,可却越发想要寻求一个真相。陆鹤闲对她越好,她便越是不安,越是想知道此处是否是她的归宿,又是否是心可安处。
她怕,也不怕。
隋心深吸口气,忽而抬眸对上陆鹤闲,笑得魅惑:“夫君,为何对心儿这么好?”若你只是利用我,便不需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