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忆玄

不待顾盼姿反应过来,流芳早已匍匐在地:“奴婢参见将军!”

顾盼姿微微抬头,眯了眯眼,只见一袭蓝袍俊美无铸的男子搂着白衣胜雪天仙般的人儿从屋檐上翩然而下,画面唯美得不忍直视。

这是……祁寒景?

在看清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的瞬间,顾盼姿有片刻的怔愣,是了,记忆中祁寒景也是这般蓝袍加身,腰系玉銙,只需往那儿一站,便是风华绝代。

须臾之间,祁寒景已带着美人落地,立于她身前。

顾盼姿毫不忌讳地盯着祁寒景,他的五官越来越清晰,终于与她脑海中的那张面孔重合。

这可是她两年未见的夫君啊,如今却抱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顾盼姿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即便她现在不如以前那般痴迷于他,他也不该如此不顾及她的颜面。

放在以前,她绝对得闹个鸡犬不宁,反正天塌了有皇舅舅顶着,可是她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她空顶着个郡主的头衔,家都被人家抄了,拿什么跟人家发火,更重要的是,她日后还极可能有求于他。

顾盼姿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偏过头来开始打量那位白衣美人,如果她猜得没错,这应该便是名动京城的才女白予兮了,尚书府家庶出的三小姐,那传奇般的经历可是深入民间,其中就包括了与祁寒景的一段姻缘,别以为她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说她仗势欺人,横刀夺爱的都算是好的了。

“夫人……”流芳见自家郡主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忍不住弱弱地喊了一声,说来也奇怪,那白衣女人刚刚讽刺的意味那么明显,再加上将军与她一起出现,依郡主的性子早该暴跳如雷了,不过郡主能冷静是最好的,她们可万万不能再惹事了。

顾盼姿回过神来,撇了撇嘴,“本郡主鞭法自然是极好的,何需你多言。”她虽能忍下火气,心中始终是不舒服的,说话自然不会太客气。

白予兮嘴边浮现一抹不屑,转头看向祁寒景:“忆玄,映和被打成这样,已经得到她应有的教训,能否网开一面,免她去蛮夷之苦。”

那声音淡然如水,分明是求情,却显得不卑不亢。

祁寒景瞟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映和,微微点头。

顾盼姿轻眯双眸,逆光而视的瞬间,竟有些许恍惚,忆玄这两个字,她曾无数次听皇舅舅提起。

祁寒景,字忆玄。

前朝倒是盛行取字,但到了大煊,崇节尚简,渐渐地将字摒弃,一般的京中贵族,或喊其封号,或尊其官爵,而普通百姓大多以本名相称。

忆玄原是祁寒景母亲留给他的乳名,后来便成了他的字,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如此唤他。

顾盼姿回过神来,原来这丫鬟是为了免去蛮夷之苦,不过气愤之余,她更多的是惊讶,祁寒景居然会为她出头?的确是不可思议。

算了,顾盼姿理了理衣袖,今天她算是被摆了一道,就这样吧,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没时间耗下去了,再说,她看见祁寒景和别的女人一起就来气,偏偏还不能发作,索性眼不见为净,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流芳,”顾盼姿唤了一声,转头发现流芳还没起身,不悦道:“你还跪着干嘛,咱们走了。”祁寒景听到这话薄唇微抿,顾盼姿这是完全无视他了吗,他还当她长了教训,没想到依旧是如此任性。

顾盼姿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不像牛皮糖一样缠着祁寒景,他就该谢天谢地了,至于礼仪什么的,从来就没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流芳在一旁干着急,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头上冷汗直冒。顾盼姿颇为不耐烦地将她拎起,“你磨蹭什么呢。”,流芳只好顺着顾盼姿的力道站起,随着她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徒留那对璧人在院内。

白予兮瞥过那道远去的背影,淡淡道:“郡主果然如传言般不拘一格。”语气中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羡慕。

她穿越而来,本自命清高,奈何身份实在低微,为了生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事事小心翼翼,在府内步步惊心,她好不容易打败白莲花似的嫡姐,扳倒人面蛇心的主母,又借助自己的记忆,整理出所有她能写下的诗词名句,在各种场合大展身手。

又明智地选择站在云慕城的阵营,即便是如此卑微的身份,她也能以那样高傲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终于她成为了名震京都的美女和才女,引得无数男子竞折腰,更是赢得祁寒景的青睐,再无人可左右她的命运,就连爹爹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成功了,可今日一见顾盼姿,所有的骄傲都成了笑话,有些人生来便能目空一切,根本无需任何筹谋,即可以得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权力,那般的潇洒,仿佛一切只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