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笙弦叹了一声,道:“都是怪我,不能够保护好你们。”
“小姐何必自责,小姐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轻碧她一定也明白的。”绯月说道。
再说赵燕云这边,白日里接到一件礼物,她并没有在意。宋意帆在朝为官,找他办事的人何其多,送赵燕云礼物的人也不在少数。这种事对她来说司空见惯罢了。到了晚上用过饭之后,她瞥到桌上放着的礼物,但也没甚兴趣,问丫鬟道:“这东西是谁送过来的?看着像是字画什么的。说是送给我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对这些感兴趣,还不是借着这个由头讨好老爷。”
丫鬟道:“奴婢也问了一句,那门房却说来的人没留下姓名,只是点了名要把礼物送给夫人的。”
这就奇了怪了。送礼不留名,那还有什么用处?赵燕云????地把外面那层朱红色的布帛拆开,见里面果然是一幅画卷。她慢慢展开来,先是看到一轮明日几朵浮云,再下面则是一座寺庙,旁边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那寺庙画得极妙极具体,连同寺庙中的格局及门口的僧人都画了出来。赵燕云看了一眼便丢在一旁,道:“这算什么?名字也不曾署一个的,画工更是粗糙。原本还想送去给老爷瞧瞧看能不能收藏,现在看来也不必了。扔了罢!”
丫鬟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奴婢怎么觉得这画上的地方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看起来眼熟。”她仔细打量了几眼,赵燕云漫不经心地又瞟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从丫鬟手中将画卷夺了过来,道:“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这寺庙大多如此,没什么好新鲜的。我突然觉得这画还是有几分意思的,先留着罢。你先下去,我有事了再唤你。”
“是,夫人。”那丫鬟退了出去。
若不是那丫鬟不经意地一句,赵燕云还真不能想到。这画卷中所画的寺庙不就是浮云寺吗?几个月前她曾经到那里去求子,并且成功地怀上了这个孩子。画中的寺庙门口并没有写明是什么寺,但那寺庙头顶处几朵浮云,恰好就应证了。而且,里面的格局果真同浮云寺一模一样。
赵燕云的手一抖,差点把画卷丢出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展开画卷再看了几眼,将画卷收起来,放进柜子不起眼的角落。
“来人。”
那丫鬟一直守在门口,听见赵燕云的声音走进来,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把门房叫过来,我要找他问话。”
门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进来了道:“请夫人安。”
赵燕云道:“你给我仔细形容一下那送礼物来的人的模样。”
门房眯了眯眼睛,道:“我下午看到这人时还觉得奇怪呢,大概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的肩膀,又说道:“不过十来岁,脸上脏兮兮,看着还以为是附近的乞儿呢。开口就说要送礼物给夫人,这包装却又精致,我便留下了。问姓名时,又不肯说,只说夫人都知道的。奴才还以为是同夫人说过的。”
“下去罢。”
看来此人是故意要隐瞒身份,却送了这么一幅画来不知道究竟意欲何为。
又过了一日便有忠勇侯府的轿子过来接了宋笙意一同前往护国寺。
离着宋笙弦去书院的日子便也近了。新办的书院名为朗月书院,收的女学生都是京城达官贵人家未出阁的女孩子。
宋笙弦准备好了衣物,才去同轻碧提起这事。轻碧在屋中愣愣坐着,连宋笙弦进去了也没有发现。
“轻碧。”
“啊?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偷懒的,只是坐着有些走神了。”轻碧急忙解释道。
宋笙弦拉着她的双手让她坐下来,看着轻碧的眼睛,说道:“轻碧,早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马上要去皇后兴办的朗月书院入学了,但是你和绯月我只能带一个去。你愿意陪着我一起去吗?”
轻碧又露出了那种怯生生的眼神,道:“小姐,我……”
“你不愿意。”
轻碧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小姐。我愿意陪着你,但是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我怕我照顾不好你。你不知道,我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每天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一晚的事。我听说王婆子死了,我更加害怕,甚至梦到她浑身是血的过来找我。小姐,我也想一直陪着你,可是我怕自己成为了你的负担。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她说着说着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宋笙弦把她搂过来靠在自己肩上,道:“轻碧,你别急,慢慢来。不管你做的好与不好,都没人会怪你。反而,我应该感谢你。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到了伤害,我知道你畏惧府上的风言风语,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跟我一同出去入学。或许远离这个地方,你会好受得多。”
“小姐,不是好受不好受的问题。我,如今已经是残花败柳了,被人污了身子。这辈子我都看不到什么希望了。从前我想的是以后要嫁个心爱的人,他不必很有钱,但一定要对我很好很好,我可以为他生几个孩子,就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但是你看现在谁还愿意要我?”轻碧想到府上其他下人在背后议论她的话,更是觉得透不过气来,一种窒息的感觉浮在心间挥之不去。
宋笙弦走到窗边将紧闭着的窗户打开,道:“轻碧,不要这么否定你自己。你受的伤害,非你情愿。至于王婆子,你更不用害怕了,她自己心存恶意,害人害己,那是她应得的报应,与你何干?若她要追讨什么,她给你造成的伤害谁来弥补?你温柔细心,善解人意,只要遇上一个懂你知你的人,必定能够像你所希望的那样去生活。我答应你,只要那个人出现,我立刻就把身契给你放你自由。到那时候,你不需要再陪我,和他安心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就好。”
她抚了抚轻碧的头发,轻碧看到她手上的伤,不禁又泛了泪光,“小姐,我替你上药罢。”
“好,那你出来,到我屋中来。”宋笙弦说道,看着轻碧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出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绯月趁着两人走后,悄悄潜进轻碧房间,走到她床边拿起枕头,枕头下放着一包药粉。原来轻碧郁郁寡欢,竟起了轻生的念头,被同住的绯月发现了。但轻碧总是待在房间里,不愿出门,宋笙弦才来引了她出去。绯月则将药粉放在身上又把门关上走了出去。
宋笙弦手上大部分伤疤已经结了痂,也不像初时那么疼了。轻碧上起药来,宋笙弦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反而一边同她说着话。
“轻碧,其实我很佩服你。你知道我从小体弱多病,亲生母亲又不在,我常常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
轻碧停了手,道:“什么奇怪的念头?从未听小姐提起过。”
“最开始,我总是盼望着父亲能够常常过来看我,甚至心里暗自嫉妒着二小姐。她能够得到父亲的宠爱,她能够常常出门,她能跑能跳什么都可以做。而我,常常都只能待在屋子里,甚至长这么大也没出过什么远门。我会想,我过得这么不开心,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这世间这么大,多我一个不显得多,少我一个也不显得少,甚至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我曾经来过。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疼爱我,当我产生这些奇怪的念头时,我整天整天的在心里折磨着我自己。”
轻碧喃喃道:“是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我记得你来宋府的时候还很小,来了就一直跟着我。你当时瘦瘦弱弱的,不太爱说话,但是眼睛那么亮,我便把你选中了。你跟我说,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所以才把你卖出来做丫鬟。你说的时候还很自豪,觉得自己可以用卖身的银子养活弟弟很开心。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很没意思,我有衣穿有食物可以吃又住着这么好的房子,比起很多人都好太多了。我真正佩服你,也羡慕你能够这么开心地活着。于是我也劝告我自己,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够有希望。轻碧,你懂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