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成为任何人(1)

第二天他往往困得站都站不稳,就用最廉价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硬逼着自己清醒。

周末,当同班同学在家里打电动或者和朋友约着闲逛时,穆唇要骑车去几公里外的烧烤店兼职。

这三年他无论过得有多难,心里都有一簇火。无论是被母亲遗弃,还是先天缺陷,命运给他人生的开局已经烂透了,他只能通过学习来翻盘!

就在昨天,班主任老杨还用力地拍着穆唇的背:“穆唇,恭喜你终于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他是怎么回答的?他眼里泛着泪花,笑着说:“是的,我可以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人。”

而今天,范菊就用冰冷冷的耳光地将他抽醒!从穆唇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穆唇蜷缩在椅子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破晓的光才透过一扇小窗落在穆唇瘦弱的肩上。他思考了一夜,决定要和范菊进行最后的谈判。

他可以赌咒发誓,可以写字画押,甚至可以和范菊签下一笔高利贷合同。

只要能让他去读书......

谈判是需要筹码的。穆唇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发麻的四肢,从床底摸出了一把铜制钥匙。

严格意义来说,穆唇住的地方算不上房间,这只是从客厅隔断的一个角落,除了一张桌子,床小得连翻身都困难。范菊很少来这里,反倒给了穆唇藏东西的空间。

穆唇踩在床上,在壁灯后方掏出了一个小匣子。他高中兼职的钱除了交给范菊做生活费的部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一张张钞票被穆唇用皮筋整齐地捆好,是他给自己攒下的大学学费,虽然只有一学期,但应该可以换来一个祈求的机会。

范菊把一叠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眼角挤出了深深的鱼尾纹:“行啊你,穆唇,背着老娘攒了这么一笔钱?”

事到如今,穆唇也只能实话实说。

“这是我三年来省下的。舅妈,我真的不会乱花钱,读大学后我只会比现在更节俭.....”

“行了。”范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高中就敢背着大人偷藏钱,大学了还能把钱全部寄回来?”

“不是偷藏的。”穆唇的争辩有些无力:“是我一点点省下来的。”

范菊冷哼了一声:“你果然不老实。”

她说完这话就把钱往自个儿口袋里一塞,带上门离开了。门的锁芯传来了转动的声音,穆唇的心底蔓延上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马上起身去按门把手,使了浑身的力气也没有转动分毫。

门被范菊从外面锁上了!

“开门!”穆唇惊慌无措地去拍门,双手撞得通红:“开门!”

任他如何歇斯底里,范菊都仿若未闻,铁了心不会放穆唇出来。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没有任何可以破门的工具,唯一的一扇窗小得只能塞下一本辞典。

穆唇的心一点点变冷,身体也疲倦地靠在门上。他滑落在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膝,只觉得无助。

他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