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大脑经历过难以负荷的刺激,和疼痛感,它致使神经处于麻痹状态,许多东西,比如记忆,不收控制接连涌了出来。
他记得的,不记得的,好的,坏的,全都有。
也可能是受卖火柴的小女孩的火柴燃烧出致幻的作用吧。
但是这些事,这些人,这些过去发生过的种种,白言觉得,仿佛岛外幽深汹涌的浪潮拍打的不是岸边的礁石,而是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尽的沉闷感。
……
“我把实验体们全部都弄出去了,接下来,哥哥你会救走我吗?”
那火光之后的世界,白言靠坐在发着淡淡幽蓝色光芒的光柱外,身边光柱内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小洋裙,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它长长的耳朵。
仿佛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她咯咯咯的笑了几声,又仰着头看着白言的侧脸,一脸信任的说:“我相信哥哥一定会救我的,会带走我的对不对,一定说到做到的,之前说送我礼物,也有了,雪儿好喜欢礼物,更喜欢哥哥。”
白言木木的转头去看她,眼下有着很深的黑眼圈,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脖子后隐约还有血迹渗透出来,沾染上了白大褂上的领口,鲜红一片,刺激着人的视觉感官。
他的对面,感应门前站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女人梳着高马尾,发尾微卷,可能年龄大了,所经历的事情多了,眼里满是麻木和冷漠。
“看完了没,看完了就躺那边的仪器上去。”她冷淡的说。
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小洋裙,抱着兔子玩偶一蹦一跳的,嘴里兴奋的说:“哥哥还答应雪儿说,要带雪儿回陆地。”
“去看岛上永远见不到的星空,去看山川湖泊,还要去看雪,去看极光。”
小女孩拉着兔子的手,一脸向往的说:“听说极光超级美的。”
“我见过潮起潮落,飞鸟鱼群,可我从未在沙滩肆意奔跑过,哥哥,走的时候,我可以赤脚踩一踩岛边的沙滩吗?”
白言吃力的从地上爬起身,踉跄了一下,按了按太阳穴,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回白雪一句,可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好。
又或许内心深处也明白,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了。
女人走到操作台面前,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光柱内的小女孩突然停了动作,机械性的站着,目光放空,宛如一个空壳娃娃。
毫无灵魂,毫无生气。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白言手微微发抖,脖子上的伤口没能结痂,依旧有新鲜血液流下,他像个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略带嘲讽的说:“那是你的亲女儿,你不伤心吗?”
女人冷眼看着他,语气更冷:“我比较在意活着的人。”
白言突然说不出话了,嗓子哽的难受,鼻子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你以为,给自己植入了爆炸芯片就能阻止得了它吗?”女人冷嘲道:“研究所不仅不缺科学家,一样也不缺外科医生。”
“系统我已经控制住了,你的记忆我也只提取一部分而已,我不会帮你什么,但是我也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你坐无谓的牺牲。”
白言捂了捂脖子上的伤口,摸到一手血,踉跄着坐到了记忆提取的仪器上。
“我从来没为你们做过什么,我也没办法为了你们做点什么。”女人在操作台上忙碌一通下来,回头看了眼小女孩和白言,冰冷的目光突然柔和下来,语气隐隐压着一丝颤抖的说:“雪儿我救不了,可你最起码还有救。”
蓝色光柱里的小女孩,目光空洞的盯着白言的方向,漂亮的眼珠里印着入了他的身影。
“如果现在连哥哥都把雪儿忘记了,那么雪儿就真的消失了。”
火光依旧不见减弱的迹象,温度驱散了凌晨的寒意,白言回过神,发现身边的雪正仰着头傻傻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珠一瞬一瞬的,里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耳边的几个队友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他没有去看他们,就这么看着雪,突然觉得眼睛酸涩。
一只指尖带着凉意的手,捂上了他的眼睛,轻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雪也抱上了他的腿。
那一瞬间,好像在海上漂浮不定的心安定了下来,有了归宿,有了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白言转过身,看着江褚,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满身狼狈,像个在深陷在沼泽里的人,正绝望的抓着岸上的树藤。
而江褚是那个路过的人,他没有离开,他毫不犹豫的回头把他拉了出来。
别怕,别担心,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白言突然笑了,一滴眼泪落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水痕。
他按了按自己的后脖子,低着头,哑着嗓音哽咽着说:“亲爱的,我不想死了。”
江褚轻轻拭去他的眼泪:“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在那黎明来临之前,夜晚的怪物通通化为了灰烬,消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