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想让一个对生活没有希望的人活下去,撑到下一个夏天,你得给他触手可及的“麻质和服”,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美好夏季”。

那是高二的第一次月考,白栖辰考了年级第二,刚到一个新的环境,再加上朝歌一中本来就是重点高中,高手云集,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他的母亲向来要求他只能考第一,于是便对他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白栖辰跑出家门,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感觉自己肺部的氧气都被剥夺,他在急促的呼吸里,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低吼。

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很快便做了个决定。

最后,他决定去市天文馆。

因为,市天文馆的观景台,是他花十块钱便能抵达的最高处。

那时的心情,真的就是去赴死了。

买了票,正准备坐上直升电梯,结果,就是在他等电梯的间隙,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伤心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空。”

“浩瀚无边的宇宙,可以吸纳你所有的悲伤。”

“即使吸纳不了,明天,它也会送你一个太阳。”

那人声音太过清亮,白栖辰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弹簧弹了一下。

寻声望去,漂亮侧脸,高马尾,白色衬衫,浅蓝色百褶裙,她一笑,感觉风里,都弥漫着青春美好的气息。

那一瞬间,白栖辰感觉自己找到了,心理医生说的那一道触手可及的光。

也是在这个瞬间,他决定——

不自杀了。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代表着所有美好的形容词,天生就让人向往。

林洛希也没想到,自己在市天文馆的一次志愿服务,一句真心却随口的安慰,会将一个少年拉离深渊。

一本日记,记录下他与抑郁症,艰难的自我博弈。

他渴望活下去,渴望拥有一个,有她的未来。

即使,没资格参与她的未来,他也想去她的未来看一看。

“后来搬家,我才发现这本日记,”白宗杰说,“其实我有想过去找林洛希说一下这件事,毕竟,这场与她无关的意外,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未来,但是我没找到。”

陆谨闻觉得可笑至极,直戳痛点地问:“是找不到?还是不敢找?还是——就没找?”

接连三声质问,让白宗杰一时语塞。

白宗杰这个人,往好听了说叫老实本分,往难听了说就是逆来顺受、懦弱无骨,可当下,还得亏他的这份软弱,让他没丢掉潜在的那一点儿善良,陆谨闻动用了些手段,稍一施压,他便能和盘托出。

可当陆谨闻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却觉得更加痛心。

这份痛心,为她。

那天,她终于迎来自己的成人礼。

为明天的战场,全副武装。

击溃她的,却不是炮火与利剑,而是温柔与善良。

——因为有个人,曾把她当成光。

——那个人消损了,连带着,光也有罪了。

“后来,那个酒驾司机肇事逃逸,在逃逸过程中,也恶有恶报,坠河死了,”白宗杰说,“辰辰他妈,这才一气之下,将怒气全部迁怒到了林洛希身上。”

陆谨闻觉得荒谬至极,轻笑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以冷言冷语相对:“你这他妈哪门子的逻辑?”

说着,他目光抬高,针锋相对地看着对面,步步紧逼地问:“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那天,她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刚刚迎来自己值得庆祝的成人礼!”

“朝她招手的,是一个崭新的美丽世界,你们却让她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用撞出的满身伤痕和淤青,去面对这个世界!”

所有质问,都掷地有声;所有回答,却无处落脚。

现在去替她讨一个公道,好无力。

因为,那些伤痕和淤青,她已经凭借着强大的毅力,自我治愈了。

所以,他才更加心疼。

知道得不到答案,陆谨闻懒得再费口舌,转了话题,问对面的人:“丁琪这个人,认识吗?”

白宗杰有问必答:“是辰辰之前的同学。”

陆谨闻心想,果然。

“她跟林洛希是大学同学,你知道吗?”